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
冰凉一片。
五家商号。
同一个看账先生。
真的是巧合吗?
……
河岸边。
晨风裹着水汽,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尸体被打捞上来,平放在河滩上。
正是失踪数日的赵有才。
他衣衫破烂,脖颈与双臂布满淤痕,十指指甲尽断,掌心满是泥沙,显然死前曾拼命挣扎。
衙役上前禀报。
“属下搜查尸身时,在怀中发现这些东西。”
几封书信。
几张契书。
还有几张收据。
信上往来之人,皆是外地商贾。
契书上的印鉴,与润德堂账册中的假契一模一样。
县令接过一看,顿时喜形于色。
“好!”
“人赃并获!”
“果然是赵有才勾结外商,伪造契书,骗取货物,又畏罪潜逃!”
围观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我就说是他!”
“怪不得陈掌柜会被骗。”
“总算抓到真凶了。”
唯独裴怀景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赵有才身上。
尸体怀里的信件,被河水浸湿,却依旧整整齐齐。
契书折得方方正正。
甚至连收据,都没有散乱半分。
他伸手,将那几封信重新放回原处。
半晌,才淡淡开口。
“死人,不会替自己收拾罪证。”
陆青明白裴怀景的意思。
这些东西……
更像是有人放进去的。
就在此时,又一名驿卒快步赶来,将一封加急公文递上。
“大人,京中催令。”
“江州四案并发,请大人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裴怀景沉默良久。
终于缓缓站起身。
“将赵有才尸首运回县衙。”
“其余证物,一并归档。”
县令连忙问道:
“那润德堂一案……”
裴怀景望向远处翻涌的河水。
许久,才道:
“结案吧。”
他说的是“结案”。
不是“真相大白”。
……
三日后。
润德堂门前,白幡高悬。
陈掌柜出殡。
天阴沉沉的,没有下雨。
街坊邻里来了不少。
有人送来纸钱。
有人默默上了一炷香。
更多的人,只是在街角远远站着,朝灵堂作了一揖。
“陈掌柜是个厚道人。”
“这些年,谁家有难,他都肯赊药、赊货。”
“可惜了……”
“可惜好人没好报。”
灵堂内,没有哭天抢地。
只有木鱼一声一声敲着。
沉闷而悠长。
沈知微站在人群后,看着棺木缓缓抬起。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陈掌柜时。
老人笑着对她说:
“做生意,账可以错一次。”
“做人,不能失信一次。”
如今。
说这句话的人,已经长眠地下。
……
送葬回来时,润德堂门口已站满了人。
有债主。
有供货商。
也有准备离开的伙计。
一位债主率先开口。
“陈姑娘,陈掌柜走了,我们也不好逼你。”
“可欠下的银子,总得有个说法。”
另一人叹了口气。
“铺子卖了吧。”
“还能抵些债。”
还有人摇头。
“一个姑娘家,撑不起一家商号。”
陈明月静静听着。
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缓缓推开账房的门。
屋内陈设如旧。
算盘还放在父亲惯坐的位置。
账册也依旧摊开在案上。
她走过去,慢慢坐下。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父亲的位置。
也是第一次觉得,这把椅子竟如此沉重。
她伸手,轻轻拨动了一颗算盘珠。
“啪。”
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