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没说完那句威胁的话。
殿门就在几步之外。
萧承邺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孤绝、锋利。
萧瞻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叫住他,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是皇帝,怎么能先开口示弱?
可乔贵妃还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太医们束手无策,皇恩寺的和尚只会念经,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宋泽兰是他最后的希望。
这个人走了,希望就断了。
萧瞻的手死死攥着扶手,骨节咯吱作响。
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胸口先翻涌起一阵剧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面色一白,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陛下!”
赵弘良惊呼一声,奔过去扶住了他。
萧承玉也吓坏了,一把抱住萧瞻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萧承邺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梁宛回头看着萧瞻伏在椅背上,面色惨白,嘴唇发紫,赵弘良和萧承玉一左一右扶着他,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有人已经跑去叫太医了。
她心口一跳,下意识拽了拽萧承邺的手:“阿鸾——”
萧承邺抓紧她的手,脚步依旧没停。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萧承玉追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在门槛处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却被赵弘良从身后扶了一把。
他顾不得站稳,快步冲到萧承邺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哥哥!”
他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眼眶通红:“太子哥哥,你等等!”
萧承邺停下脚步,抬眸看着他,神色冷淡。
萧承玉仰起头,与他对视。
阳光从殿门外斜射进来,落在少年脸上,照得那双眼睛里满是水光。
“太子哥哥——”
他声音发颤,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话说得周全:“父皇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担心母妃了……这半个多月,他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十几斤,太医说他是忧思过度,再这么下去,身子就要垮了。”
“太子哥哥能带了宋女医来给母妃看诊,承玉心里是感激的,不管宋女医能不能治好母妃,这份心意,承玉都记在心里,若宋女医治好了母妃,那就是天大的恩情,承玉日后必当报答,若治不好……那也是母妃的命数到了,承玉绝不会怪任何人。”
他说着,忽然跪了下去,朝萧承邺磕了一个头。
“求太子哥哥成全。”
这一跪,跪得干脆利落。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弘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受触动:这宸王殿下经此一劫,倒是成熟了很多。
殿内,萧瞻重新坐回椅子上,右手捂着胸口,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面色青白交加,却死死盯着殿门口的方向。
他看到萧承玉跪在太子面前,也听到了他说的那番话。
他没有出声阻止。
萧承邺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久久沉默。
风吹过殿廊,吹得他衣袍下摆微微翻飞。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淡:“起来吧。”
萧承玉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
萧承邺没有伸手扶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宋泽兰。
“宋女医,你留下吧。”
他扫了眼宋泽兰,下了命令,随后偏头去看梁宛:“我们走。”
梁宛看了宋泽兰一眼,口型说着:辛苦了。
宋泽兰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
如此,梁宛跟着萧承邺,走出了宸华殿。
萧承玉还跪在地上,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站起身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晃了两晃。
赵弘良连忙扶住他:“殿下,您没事吧?”
萧承玉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宋泽兰,勉强挤出一个笑:“宋女医,有劳了。”
宋泽兰垂首行礼:“分内之事,宸王殿下不必客气。”
殿内,萧瞻看着太子跟梁宛离去的方向,胸膛还剧烈起伏着:他方才差点开口留人,差点在儿子面前低头。
这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
他没有阻止萧承玉追出去,甚至当萧承承玉跪下去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