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子的眼珠子定住了。
九节虾。
十几块钱一斤的九节虾，她在鱼市上见过，看都舍不得多看两眼的东西。
吴丽又转身进了灶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砂锅，揭开盖子，一股鲜香味顺着热气往外冒。
鲈鱼汤。
乳白色的汤底，鱼肉嫩得发颤，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老周头把碗搁在了石桌上，站起来了，“那啥，大庆啊，我先回了，家里那口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赵婶子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笑僵得厉害，“是是是，我也得回去了，锅里还炖着菜呢。”
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找了借口往院门口挪。
刘大庆还在那喊，“走什么走？再坐会儿！”
没人回头。
赵婶子走出巷口，脚步快了起来，跟旁边的老周头嘟囔了一句。
“受不了了，再待下去我得吐血。两千块的彩电，十几块一斤的九节虾，鲈鱼汤炖着喝……我家过中秋就一碗猪肉炖粉条，还是肥的多瘦的少。”
老周头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别想了，回家吧。”
……
院子里清静了。
刘大庆端着旱烟站在院门口，看着最后一个人影拐出巷子，回过头，脸上的得意收了，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他把旱烟杆往石桌上一搁，转身冲陈大海和刘洋招手。
“你们两个败家的！花两千买那么大的电视干什么？买个十四寸的不一样看？便宜一半都不止！”
陈大海笑笑说道，“爹，赚了钱不就是拿来花的？日子过好了，人才有奔头。”
“买就买最好的，省得过两年看着不行了又想换，折腾两回花的钱比一步到位还多。”
刘大庆看了看陈大海，叹了口气。
“那你爹妈那边……知道了不得闹翻天？你给老丈人家买两千的彩电，他们那边啥都没有，搁谁心里都不平衡。”
陈大海神色平淡。
“爹，那边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不用操心。他们要是上门来闹，我有办法对付。”
刘大庆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这个女婿现在的做派，不是他能指手画脚的了。
陈大海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
大龙和小龙两个小子正盘腿坐在地上，脑袋仰着，眼珠子粘在电视屏幕上一动不动。
“大龙，小龙。”
两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陈大海蹲下身，笑着问，“这个惊喜，喜不喜欢？”
大龙第一个蹦起来，两条胳膊死死箍住陈大海的脖子，“喜欢！姑父最好了！比爸爸好一百倍！”
小龙不甘落后，从另一边扑上来抱住陈大海的腰，“姑父我也喜欢！我最喜欢姑父了！”
刘洋站在后面，脸垮了，“喂喂喂！我也出了一半钱呢！你俩良心呢？”
大龙头也不回，“爸爸也好！但是姑父更好！”
“你……”
小龙倒是转过来了，松开陈大海跑到刘洋腿边，仰着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
“爸爸也是最好的！”
刘洋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弯腰把小龙抱起来颠了两下。
大龙已经窜回电视跟前了，趴在地上用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按。
“有了有了！西游记！”
画面上孙悟空正挥着金箍棒打妖怪，配乐一响，两个小子瞬间安静了，嘴巴微张，眼珠子跟着画面转，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陈大海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饭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纸笔。
“算账。”
鲈鱼四百三十斤，九块一斤，三千八百七十，黑鲷，小黄鱼，还有其他的杂七杂八……合计四千零六十四。
“今天总共收入四千零六十四块，渔网的鱼是船上的收入，按股份分，我占五分之三，你们一人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就是八百一十三块，刘洋八百一十三，卫东八百一十三。”
刘洋凑过来看了看纸上的数字，使劲咽了口唾沫。
一天八百一十三块。
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卫东同样神情激动，心里想着，要是每天都有这收入，娶吴霞的钱很快就能攒出来了。
吴田富看着不远处的陈卫东，眼神炽热，好似发掘了一块金矿一般。
一天八百一十三，一个月出二十趟海，那就是一万六千多。
就算打个对折，一个月也有八千。
幸亏当初没有看不上卫东，答应了一个月的考察期，不然真错过了好女婿了。
黄梅也在旁边坐着呢，捅了捅吴田富的胳膊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