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英跟在后面,嘴巴就没停过。
“大海,你弟弟那事你也知道了吧?就是喝酒闹了点事,哪至于关人呢?你跟叶局长关系好,你只要去打个招呼,就一句话的事……”
啪。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被拍在桌面上,把赵秀英的话齐根截断。
屋子里安静了。
赵秀英愣住了,低头去看桌上那张纸。
陈大海把纸展开,推到两人面前。
“断亲书。”
“签了。”
赵秀英目光落在纸上,脸刷地就变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
陈德贵也凑过来看了两眼,“大海,你这是闹啥?一家人,弄这东西……”
“一家人?”
陈大海盯着两人,怒声质问,“你们今天早上去公安局干了什么,叶局长亲口告诉我了。”
“带着两条烟一箱罐头,打着我的旗号,去找公安局长送礼说情。你们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行贿,你们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跟叶局长一步一步攒下来的信任,你们一趟就给我毁了!”
“人家当场就打电话让派出所从严处理,你们不是去救陈大山的,你们是去害他的!顺带把我也往死路上推!”
赵秀英第一反应不是愧疚,是辩解。
“我那不是为了大山嘛!你要是自己去说,人家肯定不会……”
“你还觉得公安局长应该为我徇私枉法?”陈大海打断她,声音里全是冷意。
“就凭你是我妈?那是犯法的事,你让人家给你犯法?”
赵秀英被堵得说不出话,眼珠子乱转了两圈,突然换了个角度。
“大海,那是你亲弟弟!他出了事你就不能帮一把?你说到底你是为了个外人,要跟自己亲妈断亲,你干的是人事吗?”
“张嘴闭嘴人脉,人脉有你亲弟弟重要?”
陈大海听到这话,心彻底死了。
“既然你们心里只有陈大山,那就断了吧,你们不签也行,我明天就去派出所,让陈大山牢底坐穿。”
赵秀英的脸刷地就白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你……你要干什么?那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陈德贵也慌了,迈前一步,“大海,都是一家人,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
“你们有把我当过一家人吗?”陈大海每个字都带着十几年积攒的恨意。
“结婚他先结,分家他分平房我分土坯。六千块给他开店,给我什么了?”
“我女人怀着六个月的身子,你们来一趟要一趟钱,什么时候问过她吃没吃饱?”
“一家人?你们的一家人里头从来就没有我。”
赵秀英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但不是心疼大儿子,是急的,怕的。
“那……那你就帮大山这一次……”
“我不想再废话。”
陈大海抓起桌上的断亲书,折好揣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走。
赵秀英慌了,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大海!大海你站住!你不能去派出所!大山要真坐了牢,小虎怎么办?他才三岁……”
陈德贵也追出来了,挡在院门口,“大海……大海你消消气……”
陈大海甩开赵秀英的手,绕过陈德贵,推出院子里那辆自行车。
赵秀英在后面喊,声音都劈了。
“你要去哪?”
“派出所。”
陈大海头也不回,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脚蹬子。
赵秀英的腿一软,差点蹲地上。
陈德贵冲上去抓住自行车后座的架子,手抖得快握不住了。
“签!我们签!”
赵秀英转过头瞪着他,张着嘴想骂,但看见陈大海已经要蹬车走了,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呜咽。
“签……签就签……”
陈大海停下来了,转过身看着两人。
“进屋。”
他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转身进了堂屋。
赵秀英和陈德贵跟在后面。
桌上,断亲书重新被展开铺平。
赵秀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三秒钟。”陈大海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余地,“不签,不用再谈了。”
赵秀英的嘴闭上了,看了一眼陈德贵,他手已经在摸口袋里的印泥了。
两个人哆哆嗦嗦地在纸上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陈大海把断亲书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揣进贴身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