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拄着拐杖,走一步停一步,但脸上的神色比往日有生气多了。
“远山叔,慢点走。”陈大海迎上去,伸手扶住他另一边的胳膊。
陈远山抬起头苍老的脸上眼睛却亮得吓人。
“大海,卫东跟我说了,你们要买船?”
“对,今天就去造船厂看船,我想请您一块去,您开了十几年船,这方面比我们谁都懂。”
陈大海把话说得诚恳,“买船这种大事,我信不过别人,只信您。”
陈远山的喉咙动了动,眼眶有点发红。
他腿瘸了这么多年,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习惯性的忽视。
年轻人出海都不带他,嫌他腿脚不便碍事,老渔民们聊天也不叫他,觉得他说的那些经验都过时了。
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只能靠儿子养着,等死。
没想到陈大海还记得他,还愿意信他。
“好,好。”陈远山用力点头,声音都哑了,“你放心,买船这事我给你把关,保证不会被坑。”
陈卫东从屋里端出来一杯茶,“爸,喝口水。”
陈远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扭头看着陈大海。
“你们打算买多大的船?”
“中型的,三万五左右。”陈大海语气平稳。
陈远山眼睛瞪圆了,茶杯差点没拿稳。
“中型的?咱们村也就村长家和陈老大家有中型船,你们这是要干大事啊。”
陈卫东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爸,以后咱们也有中型船了,您就是咱船上的大副,专门掌舵看风向。”
陈远山握着茶杯的手都在抖,身上那股颓丧的气彻底散了,整个人挺直了腰板。
“行,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大海抬头一看,赵秀英和陈德贵从巷口走了进来。
赵秀英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热络,“大海啊,听说你捡了个龙珠,卖了不少钱?”
陈大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跟蚂蟥一样,闻着血腥味就来了。
“龙珠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和卫东、刘洋一块捡的,准备拿去合伙买船。”
赵秀英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了回来。
“买船是好事,不过买条小的就够了嘛,用不了三万五那么多。”
她往前凑了两步,“你弟弟的渔具店还没装修呢,柜台啥的都没有,看着太寒酸了,你能不能拿五千块出来给大山装修一下?”
陈大海盯着赵秀英,眼神冷得像刀子。
“我和卫东,刘洋合伙出海捕鱼,你觉得买条小船够用?”
“还有,你们不是一直说陈大山有出息吗?让他自己赚钱装修,我不欠他的,凭什么要出钱给他装修?”
赵秀英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色难看起来。
“大海,你这话说的,你们是亲兄弟,应该互相帮扶才对。”
“回头你捕了鱼,大山给你收了,你们兄弟俩互帮互助,多好的事。”
“不需要。”陈大海打断她,“我自己会拉去镇上卖。”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秀英和陈德贵,声音一字一顿。
“从陈大山诅咒我死了那一刻起,我跟他就没兄弟情义可言,你们每次过来都是要钱,你们把我当儿子还是钱袋子?”
“你们再这样,那咱们的关系也到头了。”
赵秀英整个人炸了,指着陈大海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刺耳。
“陈大海你要干什么?我们生你养你,你赚钱了就不认爸妈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陈大海胸口的火蹭蹭往上涌,这么多年积压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你们有把我当儿子吗?结婚都是陈大山先结,分家分给他平房,我呢?分给我这破土坯房。”
“你们给他六千块开店,给我什么了?现在我赚钱了,你们就想起来我是你们儿子了?”
赵秀英被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陈德贵脸色青白交加,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眼看着吵起来了,陈远山拄着拐杖站起来。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德贵,秀英,你们两口子偏心也得有个度。”
“大海买了船,你们做父母的脸上也有光,把大海逼得不认你们,你们能得到个啥?”
“你们偏心大山,成天在渔具店帮忙,大山还得靠大海,以后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赵秀英还想说什么,陈德贵赶紧拉住她的袖子,陈远山说得有道理。
大海买了中型船,他们做父母的在村里也能扬眉吐气。
陈德贵脸上挤出笑容,语气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