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长远公司组织高校参观,咱们系报名的学生多吗?”
“不少,年轻人都想去看看省内风头最盛的互联网公司到底是什么样。” 赵桥点点头,“我这边已经安排了行政对接,到时候选一批品学兼优的学生过去。”
傅胜华 “嗯” 了一声,指尖在泛黄的文件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郑华集团那边谈得怎么样了?今年愿意给我们的电源芯片项目追加资助吗?”
赵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还是老样子。他们只愿意接零散的短期小课题,经费最多的十几万,少的才几万,全是配套军工的老旧分立器件改良活。”
“我们提的手机低压功率 MOS 管、集成式 PMIC 电源管理芯片联合研发,人家明确说了,消费电子芯片周期长、风险大、见效慢,不会大额投入。”
所谓手机低压功率 MOS 管,是手机电池保护、充电器内部的小型开关器件,负责控制电流通断,防止过充、短路,是电源配套的基础小件;
而集成式 PMIC 电源管理芯片,则是整机的核心供电芯片,一块芯片集成充电、稳压、电量检测、发热保护等全部功能,统一管控手机屏幕、基带、处理器的所有供电,直接决定了手机的续航能力与充电安全。、
而PMIC 属于芯片里难度中等偏低的品类,比基带这种类型的简单太多了。所以黔大才决定研发的,不然实力也不允许。
这两样恰恰是课题组最想突破的方向,可本土企业没人愿意砸钱做长期研发。
两人边说边往实验室走,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焊锡与化学试剂的味道。刚推开电源芯片课题组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走近了才听清,是课题组的一名硕士在跟项目负责人杨大顺道别。
“杨老师,我已经跟鹏城那家半导体企业签好了,毕业就过去报到。今天来跟您说一声,后续的实验数据我都整理完了,跟师兄交接清楚再走。”
杨大顺坐在实验台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交接好就行。出去了好好干,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那硕士转身要走,迎面撞见傅胜华和赵桥,连忙停下脚步,略显局促地打招呼:“傅教授,赵主任。”
两人点点头,没多挽留。学生略有些慌地快步走了出去,像是怕被劝留下来似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是今年走的第三个了吧?” 傅胜华走到实验台边,看着满桌的晶圆样品和测试记录,叹了口气。
“第三个,都是课题组里能力最拔尖的。” 杨大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全往鹏城、羊城跑,拦都拦不住。人家企业开出的起薪,比我们学校副教授的工资都高,换谁不心动?”
赵桥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不光学生留不住,年轻老师也在走。前年引进的两个青年骨干,去年一个去了魔都,一个去了羊城。咱们这地方,缺高薪激励、缺产业化平台,人家有真本事的,谁愿意在这儿耗着?”
“人留不住,钱也跟不上。” 杨大顺伸手碰了碰旁边探针台掉漆的机身,语气里满是无力,“全院每年纵向科研经费拢共就几十万,七八个实验室分,落到咱们电源芯片课题组,一年也就十几万。”
他顿了顿,对着两位上级苦笑:“十几万够干什么?去外地流一次片就要几十万,这点钱连一次流片都撑不下来。”
“老师们做实验都要抠着经费用,晶圆片省了又省,测试次数卡了又卡,只能做点仿真和小参数改良,还谈什么产业化啊?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说着说着他都丧气了。
“设备也拖后腿。” 杨大顺指了指墙角的参数测试仪,“这台还是 98 年省里拨的,精度差、速度慢,测一组完整数据要大半天。”
“人家彭城的公司,同类型设备都更新三代了。我们研发速度本来就慢,设备再跟不上,跟沿海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傅胜华作为牵头的领导,也只能跟着重重叹了口气。
三个人都心知肚明,2006 年的内陆省份,高校科研就是这个现状:经费全靠上级拨款,杯水车薪;
想活下去只能靠校企合作,可本土企业都盯着短平快的项目,而且有实力的也没有几家,长周期的基础研发没人愿意投。
没钱就留不住人,留不住人就出不了成果,出不了成果就更拿不到经费,人才像流水似的往沿海跑,活活困成了死循环。
沉默了好一会儿,傅胜华才沉吟着开口:“大顺,这次去长远参观,你带着课题组的学生一起去吧。天天闷在实验室里也不是事,出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