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津站办公区里,北风夹杂着雪花,呼呼地拍打着略带裂缝的玻璃窗,发出一种尖锐而凄厉的嘶鸣。整个站里的气氛,仿佛一瞬间掉进了冰窖里,人人自危。
情报科长陆桥山此时正端坐在他那一宽大的硬木办公桌后,双手捧着一只油亮的宜兴紫砂壶,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夹杂着各种账单和名册的乱糟糟的材料。一看到余则成推门进来,陆桥山慌忙将手中的紫砂壶放在桌上,脸上在刹那间堆出了一丝关切而略显焦急的笑意:
“则成老弟啊,今天二号审讯室里的动静可实在是有些骇人。那帮局本部来的钦差大臣,没少在里面给你使绊子、折腾你吧?”陆桥山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隐约透着三分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警惕与打探。
余则成反手将办公室的门紧紧关死,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憋屈、愤慨而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陆兄,您这是在看老弟的笑话啊。这哪是折腾我余某人啊?这分明是李涯这小子,想借着局本部这柄大刀,把手强行伸进我们天津站的最深处!刚才在审讯室里,李涯这小子当着叶敬东组长的面,直接递交了材料,要求越过情报科的审批,直接签署针对南市车行的全城海捕文书。陆兄,老弟我记得清楚,南市那片车行,之前是由你们情报科牵头整顿、统一建档的吧?里头的底细和眼线,那可都是你陆科长一手一脚布置起来的基业啊。”
陆桥山听到这里,原本捧起紫砂壶的双手猛地僵死在半空中,脸上的肥肉也忍不住抽动了两下,眼底刹那间掠过一抹极其阴狠的光芒。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在天津的平津资产接收和物资清查过程中,陆桥山利用情报科的特权,在南市车行、粮行等十几个重要商号里,以干股的名义藏匿了大量的“私产”和汉奸逆产,这是他准备留给自己的后路。李涯这小子今天要是打着局本部的名头,带着督察组大张旗鼓地把整个南市车行翻个底朝天,那他陆科长的私人金库和秘密账簿,无异于直接被挂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赏玩。
“南市车行?李涯这小子,真要在南市动枪抓人?”陆桥山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般。
“可不是嘛!”余则成向前走了一步,凑到陆桥山耳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都是替陆桥山担忧和抱不平的神色,“李涯说,南市有个脸上带着斜跨刀疤的车夫是好几年前南京金陵行动的共党嫌疑犯。他现在顶着局本部的牌子,在站里横行霸道,连你们情报科的日常治安管辖权都给踩在了脚底下。陆兄,老弟说句不好听的,这海捕文书要是真的签发下去,局本部的人在南市大肆搜捕,万一在车行里搜出点什么账目上的不妥……这黑锅,最后还不是得扣在我们天津站、扣在你陆科长的头上?”
陆桥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紫砂茶壶和文件险些掉在地上。他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冷哼道:
“哼!李涯这小子,拿着局本部的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这天津站是他‘佛龛’一手遮天了?则成老弟,你放心,这海捕文书,只要老子情报科今天不签字盖章,行动队那帮兵痞,一个也休想走出大院的大门!”
“陆兄仗义,老弟这颗心算是放下了。”余则成躬身道谢,随后面带感激地退出了房间。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钟头,李涯便拿着叶敬东签了字的越权抓捕令,急匆匆、满头大汗地闯进了情报科的办公室。
“陆科长,这是督察组紧急签发的搜捕令,要求情报科立刻协助,出动警卫班去南市三和车行缉拿嫌疑犯老张。”李涯将盖着督察组红章的文书重重地拍在陆桥山的桌上,语气生硬,透着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
陆桥山极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金丝花眼镜戴上,拿起那张纸歪着头打量了片刻,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把文书扔了回去:
“李队长,你这手段不合规矩啊。按照保密局的家规,凡是在地方站范围内开展大规模的公开搜捕行动,必须先由情报科建档核实,再上报站长亲自签字画押。叶组长虽然是局本部下来的贵客,但这搜捕令上既没有老吴的亲笔手令,也没有站长室的红大印,我们情报科要是带兵去了,那就是越权违纪。回头军法处怪罪下来,谁替我们担这干系?”
“陆科长!这是局本部督察组的紧急任务!迟恐生变,万一走漏了风声让共党跑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李涯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在拍着桌子大吼。
“走漏风声?”陆桥山冷笑了一声,端起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李队长,没有吴站长的亲笔签字,擅自动用站里的武装力量,在南市制造摩擦。万一出了乱子,引发平津防线守军的不满,这差错,你一个行动队长担得起?回去重新让站长签字吧。只要老吴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