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半截短铅笔
起一阵凉。

    她今天坐在小客厅里,光顾着不让自己去碰那支笔。

    现在回头一想,若是她急着把表接过来,或者顺口叫哪一个熟人替她写,这会儿大概已经被李涯记在纸上了。

    “后头还得防这个?”

    “得防。”

    “那俺也去以后连笔都不能碰了?”

    “不是不能碰。”

    余则成看着她,语气依旧稳。

    “是不能让同一只手,总替你碰。”

    翠平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道:

    “俺也去以前打仗,怕的是枪打不准。现在过日子,倒得怕字写太准。”

    余则成笑意很淡。

    “天津站这地方,准也有准的死法。”

    窗外风又紧了些。

    门板被吹得轻轻一晃,像谁在外头用指节敲了半下,又把手缩回去。

    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把白天那张记录纸往后翻了一页。

    新页是空的。

    他提笔写下两个字。

    查字。

    写完想了想,又把那两个字圈了起来。

    他很清楚,女眷原册、补认小表、门房账纸,这些一旦往上走,迟早会碰上总务、站长室和吴太太那层体面。

    原册未必拿得下来。

    可只要有人在意字,就一定也会在意错字。

    李涯把笔停在纸上,眼神慢慢冷下来。

    “会改口的人,也一定会看不惯错字。”

    灯火映在纸面上,映出一小团发亮的墨湿。

    像下一只新钩子,已经在墨迹里慢慢露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