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脚。
每一笔都照旧脏着。
余则成是在站长室外间听见菜迟的。
吴太太正为冬衣会留饭发火。
“说好了今日几位太太都在我这儿吃饭,菜又不来。门房到底是查奸细,还是查白菜?”
秘书赔笑。
“太太,行动队那边说是水票核验。”
水票。
余则成低头整理手里的公文,眼神却微微一凝。
水票核验已经出了站。
否则吴太太不会这时候还没菜。
李涯绕过总务,压到同义水铺了。
吴太太还在骂。
“你去告诉老赵,饭点前菜不到,晚上他自己来给太太们下厨。”
秘书不敢应。
余则成这时才开口,语气很温。
“太太,今日冬衣会人多,若菜再迟,几位太太回去怕都要抱怨。”
吴太太一听,火更大。
“抱怨?她们敢抱怨我?”
“自然不敢。”
余则成微微一笑。
“只怕都去门房催。”
吴太太扇骨一顿。
她看了余则成一眼。
这一眼,带着几分明白,也带着几分不耐烦。
“余主任,你们男人办事,怎么总能办到女人锅里去?”
余则成垂眼。
“是我们不周到。”
吴太太冷哼一声,转头叫人。
“走,都去门房。菜不来,谁也别吃。”
小客厅里,几位太太一听有热闹,立刻起身。
翠平也在其中。
她心里早急得像有火烧。
可她记得余则成早上的话。
今天不问人。
不问票。
只催菜。
门房外,小顺已经被问得嘴唇发干。
暗哨刚要继续问,吴太太带着一群太太到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
“老赵!”
老赵吓得一哆嗦。
“太太。”
“菜呢?”
“这,这正登记……”
“登记能下锅?”
几位太太跟着抱怨。
“我家灶都灭了。”
“孩子等着吃饭呢。”
“昨日说查证,今日说查票,明日是不是还要查白菜祖宗?”
翠平站在人群里,嗓门最大。
“小顺,你还杵着干啥?菜不送,等着俺们啃你扁担?”
小顺像被这一嗓子打醒。
他赶紧挑担。
暗哨伸手要拦。
吴太太冷冷看过去。
“怎么?你们行动队要让全家属区女眷在门房吃午饭?”
暗哨手停在半空。
他不能硬拦。
李涯吩咐过,只问,不抓。
一抓,事情就变了。
老赵赶紧打圆场。
“先送,先送。登记在这儿,人跑不了。”
小顺挑起菜担,脚步有点发虚。
经过翠平身边时,他连眼睛都没抬。
翠平也没看他。
她只是骂。
“快点。菜再蔫,俺连筐都给你扔出去。”
小顺低声应了。
菜送进余家。
筐照旧放。
菜照旧收。
没有纸。
没有药包。
没有多余一句话。
一个时辰后,空筐照旧回门房。
门房记录上,一切都能说得通。
可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并不失望。
他看着同义水铺抄来的票根。
几张空水票摊在灯下。
买主空着。
旁边只写着鸿运来水脚。
日期,偏偏都落在余家送菜前后。
暗哨低声道:“队长,小顺没扣住。”
“我说过要扣他吗?”
“没有。”
“他说漏了吗?”
“差一点。他说有时替铺子捎东西,后来改口说葱和萝卜。”
李涯点点头。
“他不是老手。”
暗哨道:“那要不要再逼?”
“逼急了,他会乱说。乱说出来的东西,吴敬中不会认,余则成更不会认。”
李涯把良民证、水票、鸿运来账摘抄摆成一排。
“小顺只是路上的人。”
“那真正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