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彻底底地完了。
余则成靠在楼梯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马奎最后被拖出去时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甘,写满了愤怒,写满了绝望。
马奎到死都不会明白,他距离真相曾经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他永远也迈不过去了。
余则成睁开眼睛,把衣领理了理,沿着楼梯走下去。
出了天津站大门,冬天的冷风呼地灌进了衣领里。
他裹紧了大衣,沿着街道往住处走。
天黑了,路灯还没有亮。
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住处,关上门,拉上窗帘。
余则成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间。
秋掌柜走了,鸿仁堂毁了,天津的地下交通线全断了。
他现在是一座孤岛。
收集到的情报送不出去,延安的指令收不到,他甚至不知道组织是否已经得知天津站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赢了马奎,但也失去了一切。
余则成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台小型收发报机,那是他带到天津的备用设备,从来没有启用过。
他伸手摸了摸机器冰凉的外壳,又把手缩了回去。
不能用,绝对不能用,这个频率一旦发出去,日本人的无线电侦测车半个小时之内就能定位到这栋楼。
他把抽屉关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
三天过去了。
天津站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之后的废墟,表面上瓦砾清理干净了,该扶的墙也扶起来了,但裂缝还在,而且比以前更深。
马奎的名字在站里已经成了禁忌,没有人提,没有人敢提。
审讯室地下关押区的铁门关得死死的,每天只有送饭的勤务兵进去一次,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据说马奎已经不再喊冤了,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一半,缩在角落里,谁来也不理。
余则成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机要室整理电报。
他没有任何表情。
上午十点,吴敬中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碰头会,参加的只有余则成和陆桥山。
会议室的门关着,百叶窗拉下来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条。
“马奎的案子已经上报重庆了,”吴敬中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以‘峨眉峰’案的名义,重庆方面回电说会派人来提人,大约这个月底。”
“在此之前,马奎不许见任何人,不许跟任何人说话,”吴敬中看了陆桥山一眼,“你安排人看好。”
“是,”陆桥山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于谄媚的恭敬。
这几天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站长室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彻底清醒了……吴敬中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余则成更不是。
这两个人绑在一起,铁板一块,他陆桥山暂时还不是对手。
“则成,”吴敬中转向余则成,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马奎走了以后,副站长的位子空着,站里的行动组也需要有人接手管理,我的意思是……”
“站长,”余则成摇头,“我在机要室就够忙了,行动组的事,还是让陆科长兼着比较合适。”
这句话一出口,陆桥山一怔,抬头看了余则成一眼。
余则成这是在替他说话?
“嗯,”吴敬中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行动组暂时由情报处代管,但经费审批还是走机要室。”
“是。”
“好了,散会吧。”
三个人从会议室出来,陆桥山走在最后面。
他看着余则成的背影,心里泛起了一阵复杂的滋味。
余则成刚才那句话,明摆着是帮了他一把……行动组的活不好干,尤其是马奎留下的那摊烂事,但经费审批权攥在机要室手里,等于是给了陆桥山一个有名无实的差事。
表面上是好意,实际上是把最大的权力留在了自己手里。
这个人,笑里藏刀都不足以形容。
余则成回到机要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槐树。
冬天的天津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怎么都透不出阳光。
他在天津站的地位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站长的绝对心腹,机要室主任,密电归档和经费审批的双重权限,全站的核心机密都要经他的手,甚至连情报处的行动组经费也要他签字。
如果他只是一个军统的人,这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