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日本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不能不做准备。”他一只手按在盒子炮上,另一只手指着街口。“我已经让弟兄们把院墙加固了。捷克式两挺,冲锋枪四把。够守半个小时的。”
吴敬中气得嘴唇直哆嗦。
“守半个小时?然后呢?”他走到马奎面前。两个人鼻子几乎贴着鼻子。“然后日本人开着坦克把这个院子碾成平地?你是要让天津站全体殉国吗?”
马奎的脸涨得通红。“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吴敬中一把拍掉了马奎按在枪上的手。“你当这是打仗呢?我们是情报机关!情报机关!暴露了就是一锅端!你这脑子,跟你腰里那把枪一样,只会直来直去!”
马奎被骂得低下了头。但脖子还是硬的。嘴里嘟囔着什么。
陆桥山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马队长忠勇可嘉。”他慢悠悠地开口了。“不过,这种匹夫之勇,在当前局势下,恐怕不太合适。”
马奎瞪了他一眼。
陆桥山不理他。转向吴敬中。“站长,我倒有个想法。不如化整为零。把人撤出去。分散到各个安全屋。天津站只留个空壳子。日本人要查,就让他们查个空。”
吴敬中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
余则成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嘴。他在观察。
马奎的方案是蠢的。架机枪堆沙袋,等于告诉日本人这里有猫腻。死路一条。
陆桥山的方案聪明一点。但也有问题。化整为零之后,电台怎么办?人怎么联络?天津站的指挥系统会瞬间瘫痪。陆桥山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想趁乱扩大自己情报科的独立性。
吴敬中看向了余则成。
“则成,你说。”
余则成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叠纸。钉好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静默潜伏条例》。
马奎愣住了。陆桥山的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下。
“我连夜写的。”余则成把纸递给吴敬中。“十七条。核心思路是三个字。不露头。”
吴敬中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余则成站在旁边解释。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
“第一,立刻撤除所有武装。沙袋、机枪、岗哨,全部撤掉。天津站对外恢复民用商号的伪装。门牌换成‘德记商行’。”
马奎的脸色变了。“那弟兄们……”
“弟兄们不走。”余则成看了他一眼。“但不许带枪进站。枪支弹药分散藏到三个备用点。我已经标在了附图上。”
马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电台不集中。三部电台分别藏到北大关的粮行、河北大街的照相馆、和日租界边上的澡堂子。机要室只保留一部主台。所有对外通讯,走我设计的跳频线路。”
吴敬中点了点头。
“第三,所有人员化整为零。白天各归各位,扮演各自的社会身份。晚上回站汇报。紧急联络用暗语。暗语本我已经编好了。在第七页。”
吴敬中翻到了第七页。看了几眼。抬起头来。
“好。”他把纸往桌上一放。“就按这个来。”
他看向马奎。“马奎,半小时之内,把沙袋全撤了。机枪收起来。谁再私自带枪进站,军法从事。”
马奎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了。“是。”
吴敬中又看向陆桥山。“老陆,你情报科的外线联络,从今天起全部走机要室的跳频线路。为了通讯安全。则成负责统一管理。”
陆桥山的笑容僵了一瞬。
“站长,情报科的外线有自己的联络方式……”
“老陆。”吴敬中的语气变了。不容商量。“日本人就在门口。现在不是争地盘的时候。通讯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陆桥山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但余则成注意到,他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则成。”吴敬中最后看向余则成。“从现在起,你兼任战时纪律执行官。所有违反潜伏条例的人,不管是谁的人,你有权直接处置。”
“是。”
会议散了。
马奎一声不吭地走了。他的背影很僵硬。
陆桥山走的时候经过余则成身边。停了一步。
“余主任好手段。”他低声说。嘴角又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微笑。“这份条例,真是连夜写的?”
余则成笑了笑。“桥山兄过奖。我失眠。睡不着就写了点东西。”
“失眠啊。”陆桥山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那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喝喝茶。我这个人,也经常失眠。”
他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很从容。
但余则成看到了。他走出大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