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沿着小腿骨向上蹿,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前院的枪声还在持续,密集的射击声像一把锤子不停地敲打着夜空。手电筒的光柱在围墙上方来回扫荡,每一束光都像一条发着白光的蛇。
他蹲在墙根下面,背贴着冰冷的砖墙,调整呼吸。
一吸,两秒。一呼,三秒。
这是吕宗方教他的战场呼吸法。心率稳定了,视线才能稳定。视线稳定了,才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一排低矮的灌木沿着围墙种了一圈,灌木后面是一条碎石小径,通向别墅的后门。后门两侧各挂着一盏煤油防风灯,微弱的黄色光芒照亮了门廊大约三米的范围。
两个暗哨。
余则成在黑暗中看到了他们。一个蹲在后门左侧的廊柱后面,手里端着一支短管毛瑟。另一个站在右侧的花台边上,背靠着墙,头不时地向前院的方向转动。
前院打起来了,但这两个人没有动。他们是李海丰布置的内层防线,专门防着有人从后面摸进来的。
余则成的视线从两个暗哨身上移开,开始扫描后院的整体结构。
碎石小径的右侧有一排水管,从二楼的屋檐一直通到地面。铸铁管,直径大约十厘米,固定在外墙上。管壁上有锈蚀的痕迹,但支架看起来还算牢固。
那是他上二楼的唯一通道。
问题是,水管就在后门右侧暗哨的视线范围内。直接去爬,等于送死。
余则成低下头,在黑暗中搜索着地面上的一切。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砖。
不够。
他又摸到了一根枯树枝。太轻了,丢不远。
最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段生锈的铁丝。大约三十厘米长,从围墙底部的排水沟盖上脱落下来的。
够了。
余则成把铁丝弯成一个U形,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墙根处最近的那根铸铁排水管的接缝里。然后他用力向下一压。
铁丝卡在管壁的锈蚀凹槽中,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振动。振动沿着铸铁管壁向上传导,在二楼和一楼的弯管接头处产生了共鸣。
“咚......咚......”
声音很小。但在深夜的后院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十倍。
那个蹲在廊柱后面的暗哨猛地转过了头。他盯着水管的方向,竖起了耳朵。
“什么声音?”他低声问另一个人。
右侧花台边的暗哨也转过了身。两个人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水管上方。
余则成已经动了。
他的身体从灌木丛里无声地滑出,贴着围墙的阴影,向后院的另一侧移动。暗哨的手电筒照不到围墙根部的死角,因为他们的防风灯光芒恰好在灌木丛背后形成了一个大约两米宽的黑色盲区。
十五步。
他只需要走十五步,就能绕到水管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突出的阳台雨棚,可以直接攀上二楼。
第一步。碎石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的脚掌是斜着落地的,先用脚尖试探,确认没有松动的石头,再把重心缓缓压下去。
第五步。灌木丛的末端。从这里开始,有大约三步的距离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如果暗哨这时候转头,他就完了。
前院又响起了一串枪声。更密集了。
余则成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迈出了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枪声掩盖了脚步声。暗哨的注意力被前院的战斗牵走了那么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
第十五步。
他的手抓住了阳台雨棚的铁质支架。支架上有一层薄薄的夜露,滑腻腻的。他用手掌搓了搓支架表面的铁锈,增加摩擦力,然后双臂发力,把身体拉了上去。
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每一次用力,他都会停顿两秒,确认支架没有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嘎声。
三十秒后,他翻上了二楼阳台的栏杆。
阳台通向一扇木框玻璃窗。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道大约五厘米的缝隙。余则成把手指伸进缝隙,轻轻向上推了推窗框。
没有锁。
他弯腰钻进了窗户。
屋内是一间书房。面积不大,大约十五六个平方米。正对窗户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玄武湖的秋景。左侧是一排到顶的红木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夹。右侧是一张写字台,上面放着台灯、墨水瓶和几份文件。
余则成没有碰写字台。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幅油画上。
不是因为画本身有什么特别的。而是因为油画的画框底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刮痕。刮痕的方向是从右向左,弧度均匀,像是有人经常性地把画框向一侧推开。
这是一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