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搭起了几顶军绿色的帐篷,权充临时指挥所。被炸塌的围墙缺口处站着持枪的宪兵。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烧焦的木头味,呛得人直咳嗽。
余则成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块石墩上,拍着裤腿上的灰尘。
上午九点,毛人凤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皮鞋擦得锃亮,和周围灰头土脸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机要室的副官,手里各抱着一个皮公文包。
毛人凤走进临时指挥帐篷,环顾了一圈满脸疲惫的军官们,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微笑。
“诸位辛苦了。幸亏预警及时,核心档案和关键人员毫发无伤,实乃大幸。”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这次预警的情报,应该是我们机要室的情报网提供的第一手线索,配合电讯处做了研判。机要室和电讯处的同仁们都辛苦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秒。
吕宗方坐在角落里抽烟,听到这话,慢慢地把烟头拧灭在鞋底上,站起来。
“毛主任,这份情报从头到尾是我电讯处的人独立破译的。和机要室没有任何关系。”
他从军装上衣的内袋里掏出几张折叠过的稿纸,展开拍在桌上。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和坐标标注,有几处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他凌晨太急收地图时划破手指留下的。
“这是破译原始手稿,上面有时间戳和签名。毛主任如果觉得有疑义,可以请局座鉴定。”
毛人凤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恢复得很快。他走上前,拍了拍吕宗方的肩膀。
“宗方兄说得对,是我记岔了。电讯处居功至伟,回头我向局座专门说明。”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走出帐篷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墩上低头拍灰的余则成。
那个眼神很淡,但不好。
中午十一点,戴笠的侍从官从楼上走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折成三折的纸。
“电讯处副处长吕宗方接令。”
吕宗方上前一步。
侍从官展开纸张,当众宣读。
“兹因电讯处科员余则成破译日军轰炸密电有功,避免我军重大损失。按战时军功特批条例,经局座亲自向铨叙部斡旋,即日起破格晋升余则成为电讯科少校副科长,赏法币五千元。着电讯处即刻办理相关手续。”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连跳三级,这在极其看重资历的国军编制里,简直是骇人听闻。但如果是戴笠用“救局之功”硬生生要来的特批,那就没人敢有二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余则成站起来,走上前接过手令。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谢局座。”
侍从官点了点头。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局座在楼上看到你了。他说,电讯处有你这样的人才,是军统之幸。”
余则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栋半毁大楼二楼的窗户。窗帘是拉着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个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人,此刻正在窗帘后面审视着他。
周围开始响起低声的议论。少校副科长,法币五千,火线提拔。对于一个入职不到半个月的年轻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有人在嫉妒地咬牙。有人在惊恐地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余则成转身面向帐篷里的众人。他故意顿了一下,用一种略带局促的语气开口。
“这件事……如果没有吕副处长半夜三更顶着压力越级拉响警报,光靠我画的那张图,什么用都没有。吕副处长的魄力,才是今天大家能活着站在这里的原因。”
帐篷里又安静了。
吕宗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几个高级军官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在心里记住了同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不贪功,懂规矩。
侍从官走了之后,吕宗方走到余则成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对少校领章,放在他手心里。
“恭喜。”
余则成攥着领章,点了点头。
然后吕宗方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高兴太早。日本人换密码本了。”
余则成在帐篷外面找了张破凳子坐下来,把少校领章换上。旁边的勤务兵给他端了杯热水。
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刘波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眼睛盯着余则成肩膀上崭新的少校领章,半天说不出话来。
“余……余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