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了皇后面前,扶蘇就放鬆多了,那些本來不該開口的事情,也能直接說出來。
“朕給六國文士、諸子百家分配官署,老秦人們卻反應很大,至於六國文士,諸子百家名流,更是一句話都不說。”
“朕看孔鮒在朝堂上端坐,臉色黑的跟那鍋底一樣。”
“朕知道六國文士大批進入咸陽城之後,遭到了老秦人的排擠,私底下為了買地買田的事情總是矛盾極多。”
“但是三年的時間過去了,也該消停消停了吧。”
“而且諸子百家對帝國的建設,肯定不是一兩日就能完成的,功效自然會慢慢顯現。”
“就說齊國墨家自從來到秦國,給出了多少製鹽、曬鹽的方法。”
“還有名家之人來到秦國,又做了多少著書,都是論邏輯之談。”
“若不是他們,帝國咸陽城內怕是充斥著一股軍人血腥味道,再就是無知粗鄙之詞。”
“秦國最缺的就是關東六國的文化,有著這個,那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現在他們為了這點宮室,恨不得除掉關東六國之士。”
“朕看這樣下去,未來早晚要出事。”
皇帝說著話,馮靜姝則去整理皇帝的冠冕,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傾聽。
殿中沒有其他人,只有算得上是老少配的夫妻二人。
畢竟在秦國,扶蘇二十八歲,虛歲二十九才重新娶妻,對方又是虛歲十七,這年齡差非常的大。
“那陛下信賴的陳平、蕭何,他們兩個人難道也不說話嗎?”
皇后低聲問著。
扶蘇聽到這話,這才想起他們兩個人來。
“平日裡,陳平經常出現在陛下面前,想必陛下忘記他的存在了。”
“那蕭何呢?”
皇后耐心地問,“這兩個人,都是為陛下辦事,陳平更是和陛下親近,他們最起碼應該知道陛下封賞宮室的目的所在,平日裡被陛下重用,如今就應該站出來幫助陛下說話才是,怎麼能夠裝聾作啞呢?”
扶蘇聽著,“怕是都在委曲求全。”
“他們定然是擔心引起更大的衝突,讓朕難堪?”
馮靜姝聽著,又忍不住問,“陛下您為何認為他們是委曲求全呢?”
扶蘇回答說,“他們入朝時間短,根基不深,萬事都是要依託朕才能夠行事。”
至於陳平,扶蘇沒有多說。
扶蘇希望陳平是被孤立的,如果有一天,陳平領導了諸子百家……不,還是張蒼更有可能,陳平沒有那樣的本事。
扶蘇否決了陳平可能篡權的想法。
讓陳平掌管大秦帝國的財權,做好公平分配,就已經足夠了。
哪怕是之後自己離開咸陽,他一個人在咸陽城,單是分配這件事完全經他的手,到時候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馮靜姝看得出,皇帝欲言又止,也沒有追問,只是又問,“不知道祖父今日如何呢?祖父有沒有惹陛下生氣?”
扶蘇則道,“馮丞相是個很穩重的丞相。”
馮去疾是馮家人,從韓國投靠秦國來的,不過比老秦人舊部都還要忠心一些。
“蕭何還是太無為了,讓陛下獨木難支。”
皇后説著。
扶蘇也沒有再深入這個話題了。
他不想為這些權力內鬥的事情牽扯精力,先找點大事,讓所有人都去幹著先,這幫傢伙們太閒了,日後真的內鬥起來,也絕對不是好事。
科技是大事,文化藝術、醫術之類的,也必然會興盛。
茲事體大,扶蘇當即就找了陳平商量。
期間陳平問扶蘇道,“怎麼好些日子,不見東陵侯啊?”
因為扶蘇選了善於言辭、反應機敏的陳平入朝為大夫,而在外人面前相對嚴謹、木訥的邵平,則被留下來作為內官,專門負責為扶蘇出謩澆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昔日東陽君麾下眾多的門客都散去之後,邵平也顯得沒有了之前的激情。
“他現在更喜歡和高漸離在一起談論琴藝,非常投入,幾乎已經不再參與朝政大事。”
扶蘇説著,心裡卻總相信,像是邵平這樣的人,未來總該會有朝一日站出來提醒自己。
他不相信邵平這樣的人,會真的歸隱於宮中。
再說,這麼大一個活人,皇帝御前侍奉,想要歸隱歸隱的了嗎?
扶蘇和陳平兩個人坐在輿圖前,陳平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諸子百家入秦,撼動了太多咸陽老舊功勳貴戚的利益。”
“陛下您如今又大行封賞,本意雖好,只怕是這些人會不領情。”
“就怕暗中破壞。”
扶蘇道,“你說的,我也想過了。”
“凡事開始,總要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