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根深蒂固的觀念,尤其是一個人年輕的時候,總是不相信這些事,但是年紀大了,見到的是非多了,就知道祖宗留下來的經驗規矩、道理教訓,都是對的了。
章邯也是這樣,以前對次子為非作歹,都是不以為意,如今東窗事發,這禍害做的事情臭名昭著,章邯一張老臉都不知道哪裡擱。
而這卻還不算完,對子孫後代,也有殃及。
怎麼能讓他不憂愁煩悶。
是以陳平一提這事,乃至於提到其父親兒子教育有關的話題,章邯的心就一直顫抖個不停。
因為全靠章邯次子襯托,有這麼個兒子後,章邯的同僚們、下屬們哪怕是去經濟犯罪,偷稅漏稅,都看起來乾淨的多,罪不至死。
丟人喪德啊!
畜生啊!
這賤種平日裡就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身邊都是下流胚子,遊手好閒,無惡不作。
鄰居們茶餘飯後,都是拿這夥人在樹底下嚼舌根,議論他們的父母,連帶著他們的親戚朋友都跟著丟人現眼,出了門抬不起頭來。
因為有這樣的孩子出生在家庭裡,周圍的左鄰右舍、親戚朋友,對這樣的家庭裡的人,都是退避三舍,‘敬而遠之’的。
也是有這幫下三濫襯托,其他孩子雖然不怎麼優秀,但是不出去為非作歹,就顯得足夠好了。
章邯的一張臉,一張做父親的臉,就被這個孽種畜生反覆踩在腳底下摩擦。
若他不是帝國的少府,還不知道旁人會怎麼欺辱他。
也就因為對帝國有大的功勞,對始皇帝陛下十分忠眨哉潞拍軌虬堰@件事暫且壓住。
但是這事一直都是章邯心裡的一個心結。
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有的富貴之家生不出兒子倆,有的官宦之家竊國賦稅,累義億計,有的公公兒媳婦扒灰……
唉,比起來,一個比一個髒。
可是拿出來比一比,總是他家的兒子更拿不出手來。
因為他的二兒子是不敢做扒灰這種事的,就會猥褻。
在咸陽城,別比誰更乾淨了,看誰家兒子比誰家兒子稍微不骯髒點,就足夠父母樂半天了。
章邯從此就知道,他生這個兒子,就是給其他人的道德高尚來做襯托的,就是給其他人來做對比的。
只要某人覺得自己人生不夠好,不夠順利,日子過得不舒坦,想起他的次子來,立馬覺得這世界如此光明。
只要某人覺得自己的兒子不夠優秀,女兒不夠聰明,啊,還有這種畜生做襯托呢。
立馬顯得別人都高了起來。
也是因為這個道理,所以章邯更是惱恨。
而如今照皇帝的意思來說,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有問題。
這無疑是不給章邯臉面了。
是以,在陳平說完這話之後,少府寺裡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幾乎每個人都知道章家的醜聞,所以章邯平日裡都是拒絕談論兒子的,同樣,和自己心儀的皇帝有所學習,章邯也有自己的非常厭惡的字詞,下令不許讓屬下們提起,那四個字恰好就是作奸犯科。
而陳平,他幾句話,則把章邯最忌諱的那幾個詞兒,全部都說出來了。
作奸犯科,父親,教育,這都是章邯內心最大的傷痛,其實也是恥辱吧。
對章邯這種面對人生對自己有著極高要求,非要拜將封侯,建功立業,青史留名才能夠不負此生的人來說,有這樣的兒子,更多的是恥辱,而非為他活得如此齷齪不堪而傷痛。
陳平雖然察覺到了堂上氛圍不對勁,但是見到自己暫且地佔據了局勢的上風,自然要‘乘勝追擊’。
所謂未來,都是人自己創造出來的,沒有當下,哪有什麼未來啊。
“皇帝陛下說,他曾經聽人說,如果一個國家為官做宰的臣子,都是富貴之人,那麼這個國家距離滅亡就不遠了。”
“所以,您如此要求蕭大夫,這不會想要讓陛下亡國吧?”
章邯聞言,猛地蹭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一派胡言。”
“豈有此理?”
“你今日是故意來羞辱我的嗎?”
章邯説著,還扒出來了自己的長劍。
眾人都望著章邯,左右屬官連忙上前,把章邯給拉住。
“少府,使不得,使不得。”
陳平不明白自己這是哪一步計算出了問題,為何章邯聽到這話會反應這麼大。
可是自己也沒有說什麼特別的事情啊。
何況,章邯這個人位置在皇帝邊上,身份如此之高,可是呢,他能夠做到不貪啊。
幾乎沒有見到他做什麼偷稅的事情。
本來若是沒有章邯刁難蕭何這件事,他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