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殿門口低聲細語,嬴政聽不真切。
但是扶蘇的話,嬴政是一字一句聽得明明白白的。
“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這就是扶蘇請秋陛下做的事情。”
不能曉之以理,那就只有動之以情了。
扶蘇耐心地説著。
嬴政果然有所觸動,慢慢地臉上沒有了對扶蘇篡位自己的厭棄感。
“朕會修仙成功的。”
“到時候,朕會憑空消失,朕一定會證明給你看的。”
“早晚有一天,你也會到這個份上。”
嬴政還是有些不甘心。
他還是想要證明他是正確的。
又或者說,嬴政事先假設了一個結果,之後用盡全力去證明這件事是真的,這就導致他判斷錯誤。
易經上給這種人批一個兇字。
但是,易經也有地天泰的說法,假設是對的,然後去做,證明是對的,接著一下子就軟掉了。
同樣地,為什麼嬴政假設這樣是對的,去做,結果有問題,卻仍是錯的呢。
這就是讓嬴政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
如果真的能夠長生不老,那麼總歸要試一試。如果連試一試都沒去做,那麼是不是很可惜啊。
如果失敗了,倒也對自己有個交代。
就怕是自己這一輩子都沒有嘗試過,然後臨死的時候感慨後悔,早知道當初如何如何……
嬴政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沒打算再過多對他人解釋自己的想法,而且這個時候,多說也是無益。
性情高傲冷酷的嬴政,在面對扶蘇的時候,還是性格變得溫和了下來,“這件事,朕記住了。”
“朕要什麼時候離開章臺宮?”
扶蘇想了想,“這就看君父的意思了。”
“我是不敢驅趕君父的,我也不能這麼做。”
“全憑君父決斷。”
“另外,李斯姚賈我已經把他們抓起來。我已經決定休掉李夫人,另立馮氏女為妻子,隨後再復起丞相馮去疾,丞相王綰二位,幫助我安定天下。”
嬴政聽了,眉頭皺的更緊,“馮去疾堅貞有餘,處事不夠圓滑,容易得罪大臣。”
“王綰如今雖然不算年邁,可是他性格過於固執,有時候為了行自己的治國之願,不惜和上位作對,至於下面的臣吏,對他來說也是可以隨時捨棄的人。”
“看起來最是實用,實際上破壞力極大。”
“你要用這兩個人,你能夠駕馭的了嗎?”
“抬舉馮氏支援你,這樣可以讓你在朝中得到世家的援助,但是他們一定會分享你的權力,這樣的結果,也是你事先預料到的?”
嬴政對扶蘇還是很不放心,説著説著,竟然流露出扶蘇的擔憂來。
這讓嬴政覺得自己又開始犯賤了,對扶蘇這樣的人,犯不著這麼好。
“不過朕麾下的每一個丞相,隨便拿一個出來,都能夠讓關東六國的人吃不了兜著走。”
“看在你逼宮朕成功的面子上,他們倒是會感激你一時,至少近三五年來,他們都會對你畢恭畢敬,對付那幫關東六國貴族可以說是綽綽有餘。”
“甚至於,王綰若是回來,會對你歌功頌德。”
“他們都怨恨朕當初罷免了他們,如今你一回來,這就任用他們,他們當然感激你。”
“你如果早早會使用這些帝王之術,也許你我合力,能夠壓制住那些臣子。用你的才華,朕的魄力,就能夠輕而易舉地打下大月氏也說不定。”
“也許你根本用不著被朕懲罰發配去往九原。”
扶蘇聽著,便察覺到了嬴政的詭計,他就知道,這老傢伙果然是傩牟凰馈?
不過沒關係,他早有準備。
“君父既然決定退位,這些事情就不勞君父擔心了。”
“我們會處理妥當的。”
“君父大可一心一意研究長生之術,若是成功了,還請君父不要吝嗇,到時候分我一顆長生不老藥,孩兒和萬民都會感激君父的。”
嬴政的臉上微微泛著綠意。
看到扶蘇長了很多心眼,嬴政又鬆了一口氣。
“你出去吧,朕要休息了。”
“因為你不請自來,朕已經幾天幾夜沒有閤眼了。”
“只是,朕有兩件事希望你能夠做到。”
“君父但說無妨。”只要問題不大,嬴政的需求扶蘇都會答應。
“第一,你和馮氏女的婚禮,既然朕不能出席,那就讓馮去疾以臣子參加婚禮,你絕對不可以向他敬酒。”
“你永遠是君,他永遠是臣。絕對不要把他當做是岳丈一樣看待。帝王家裡,只有君臣,沒有岳丈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