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麼樣?”
嬴政開門見山問著。
“孩兒想要再啟分封,只是如今卻來不及了。只能將十幾位兄弟留在南越,開墾南方的土地。”
“再派一些弟兄北上,開墾北方的土地。”
嬴政卻奇怪地笑著,“父子之間,尚且有且僅僅只能有一個勝利者。你認為手足兄弟彼此之間的感情,難道會比親生父親對自己的兒子感情更深嗎?”
“就算是感情深厚,從小一塊長大。一旦分居各地,那就是各自為王,各行其政。”
扶蘇沉色,“事情是這樣的,但是我以為,該有關中作為基本盤,控制秦國以及韓趙魏腹地,以此實現對天下諸侯國的管轄。”
“這樣,我就做到了名義上是天下郡縣制和諸侯制並舉,但是實際上,我做到了全盤郡縣制。”
對於這件事,扶蘇有很大的把握。
嬴政知道,這又是對自己的提醒。
扶蘇是名義上分封制,實際上是郡縣制,所有人都要聽從他的話。
但是他名義上是全盤郡縣制,實際上是分封制。
嬴政知道,扶蘇對自己還是怨氣很大,認為自己徒有其表,最終這是挖空了大秦的底子。
“那你都決定了,就去做吧,何必告訴我呢。”
嬴政有些不滿,他都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了,這小子怎麼還是不知足。如果是別的父親的話,根本不會顧惜兒女的死活,只一味地為自己的權力服務。
“我起分封,只是為了配合我完成中央集權制,配合我完成關中本位制的第一步。”
“因為一旦我繼位,六國必反。”
“就和當年周武王剛剛即位不久,紂王之子武庚就在原先的封地叛亂造反一樣。”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
“天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國中庶民卻又怨氣極重。”
“我繼位後,就要準備和六國重新開戰,到時候兵馬糧草準備起來,又要百姓們再出。”
嬴政聽到這個,頓時怒從中來。
“你若是不著急上位,耐心等我再做十年皇帝,天下誰人敢反?”
“如果我一直在位的話,就沒那麼多事。”
扶蘇回答說,“那天下的百姓們還不知道又要苦多久呢。”
嬴政冷笑,“你讀了孔孟的書,相信人性本善。但是要想治理天下,還是多讀讀韓非子的書吧,對你有好處。”
“這些人今天擁戴你,明天就會向你要更多的東西。”
“如果沒有嚴刑峻法來約束他們,天下只會崩潰得更快。”
扶蘇則道,“現在的天下,都是教而後禁,又或者是不教而誅,百姓雖然身體馴服,可是其心依舊剛強不肯服眾。”
“教導了百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可是做的時候卻又是天下是一人之天下,這就是教而後禁。”
“教導孩子說要諏嵤匦牛灰鲋e。可是孩子諏嵤匦耪f實話,卻又制止孩子不讓孩子說真話。”
“孩子從小到大就被訓練成一個否(注:音同陟罰臧否的否字)子出來,這怎麼得了。”
“對天下人施行嚴刑峻法,本來是好的。但是在沒有教導天下人什麼行為會觸犯法律之前,百姓們往往是會感到很怨恨,很委屈。”
“更有甚者,做事之前不教導方法規矩,失敗了卻又指責,這不就是當今天下的父母嗎?”
“這不就是當今天下的秦吏們嗎?”
“我上位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對帝國境內所有人都展開普法教育,之後再開始嚴刑峻法。這樣沒有人會責怪我。”
“兵法雲,先禮後兵,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做事前,總得先和他們打一聲招呼,否則顯得自己不近人情,治理天下像是為了完成任務,像是為了洩憤。”
“最終,會在天下人面前落個不近人情的名聲。”
“君父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做的比誰都多,可是卻招致了全天下人的怨恨。”
“君父經常教導我說,做人要剛柔並濟,可是君父自己都做不到。”
嬴政聽著,心裡多少有些氣憤。
他堂堂秦始皇,如今居然被自己的兒子教訓。
只是幸好今天殿內沒有什麼人,他的面子還在。再說李斯姚賈等人都被抓了,嬴政倒也沒什麼可說的。
“你既然這麼厲害,那你就去治國吧。”
“和我在這裡說這麼多想要做什麼呢?”
“所謂,講求於人,則先下之。”
“你在這對我說這麼多,怕是有求於我。”
嬴政說完這話,大殿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扶蘇望著嬴政,前所未有地認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