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大獄裡關押的人,都是十分特殊的人,很多是想像不到的實權高官。
他們每個人都犯下大罪,但是也每個人都對民眾,對歷史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蒙毅一整天就待在這裡,他想要一口氣扳倒李斯,這樣才能切合扶蘇清君側的行動。
而蒙毅在大牢裡,誰也找不到。
這一招,蒙毅還真的走對了,別說一直盯著他的李斯搞丟了他的行蹤,就是秦始皇也在關鍵時刻找不到他。
沒有人可以依靠的嬴政,這個時候當然知道了自己的處境,可以說如果外面帶兵馬來的人不是扶蘇的話,他可能現在已經身首異處。
嬴政玩政治玩了這麼多年,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時刻失手跌落神壇,還是敗在自己兒子手上。
嬴政心情極差。
那堆積如山的奏章,他已經不再去批閱。
就在嬴政懊惱時,嬴政忽然間聽到了美妙的音樂聲。
嬴政走出了章臺宮,身後跟著陳樂,還有幾個謁者令,內侍……循著聲音走去,嬴政來到了望夷宮。
在望夷宮的高臺上,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正在撫琴,他的身邊正圍著一群年輕人。
撫琴的人,正是高漸離。
而他身邊的那群年輕人,卻也不是別人,是嬴政的其他兒子們。
看到嬴政到來,他們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只是嬴政沒有上前,他第一次有怯場的時候。
不知道擔心什麼,嬴政邁著步子轉頭就走了。
在那以後,嬴政便再也不離開章臺宮。
只是他在章臺宮殿裡最後一次洗了個熱水澡,洗完之後換上深衣,便開始瞭望著地圖發呆的日子。
三日後,李斯的詔書寫好了。
他帶著文武百官,先是去覲見嬴政。
這些天,嬴政身邊的臣子們先後一個個都消失了,甭管以前說著多好聽的話,如今則一個個全部面無愧色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穿著自己給他們下發的朝服,對著嬴政齊齊山呼。
“請陛下退位讓賢!”
整齊劃一的聲音在章臺宮前響起,把嬴政的心擊沉,落到最深的谷底。
嬴政曾經在湘山上射擊大雁,但是命叩霓捫S卻在此時擊中了他,他猛地一下從最高空落到了湖泊裡,連掙扎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嬴政閉門不見,任由大臣們在咸陽城內頂著大太陽齊聲告請。
到了第五日,就在高官們惶惶不安之際,咸陽城的百姓卻又自發地來到城門前喧鬧。
如果有人能夠讓他們的孩子都接受教育,那麼誰就是百姓們的天。
所有的官僚之中,所有的權貴之中,只有扶蘇能夠做到。
是以這場鬥爭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定下了結局。
趙佗本來要去咸陽宮裡勸勸皇帝,他想要做個和平使者,在扶蘇和嬴政兩個人之間來回說說話,幫嬴政找回一些面子。
但是他一齣門,卻見到咸陽城內大街上,到處都是庶民百姓。
百姓們提著種地的鎬,和秦國的官兵們起了衝突。
“開啟城門,放東陽君進來!”
咸陽城裡,僅剩的一些家中壯丁,因為正在農閒時節,又恰逢扶蘇起義,在家中老弱婦孺們的言語浸泡之下,本來不想摻和是非的他們,猛然間集體開了會議,齊齊來到大街上開始了和官兵們的對抗,示威。
因為擔心事後被秋後算賬,所以他們拉攏了幾乎每一家人的男人,又找了許多婦女,全部湧出城內,在夾道里對著駐守的官兵們扔菜。
當然,這件事不是扶蘇的手筆,他沒有叫人鼓動慫恿這些青壯婦女們這麼做。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這些官兵們更加害怕。
士兵們的腳釘在了地上一般,臉色漲得通紅,他們不敢輕易撤退,可是也不敢和庶民們起衝突。
在秦國,全民皆兵。
大家都是兵,自然誰也不怕誰。
於是這些官兵們,只能靜靜地承受這些咸陽老百姓們對他們的羞辱。
百姓們對著他們扔土塊、丟石頭、撒茱萸粉、潑馬尿、砸爛菜……官兵們敢怒不敢言,一個個羞紅了脖子,也只能是堅守崗位,任由他們羞辱。
誰讓他們吃著這口飯呢。
只是事情一旦開始,接下來就一定會變大。至於事情變大,自然有好有壞兩個方向。
這件事,對扶蘇,對庶民百姓們來說,自然是好事。
扶蘇的威望在庶民們的舉止裡體現到了極致。
而百姓們長久以來對暴秦所積攢的憤怒和不滿,也終於有了藉口和機會而得以發洩。
第五天的時候,咸陽城裡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