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毛是黑色的,只是身上的毛看起來都很乾燥,十分凌亂,下巴處都是吃了湯湯水水的痕跡,毛髮粘連板結在一處,像是編出來的幾根小辮子。
看到王離,也只是站在狗洞前很疲憊地搖著大尾巴,顯然生活對於它來說已經毫無希望了。
它全身都是黃土,看到王離,百無聊賴地甩兩下尾巴。
而王離看到這兩隻狗,有些不解,詢問看守宮門的王衛尉,“看看這兩條狗,每天看守宮門多辛苦啊,也不給它們吃的好點。”
王離説著,竟然親自蹲了下來,他看到這個很大的狗盆子被舔的乾乾淨淨,在太陽下甚至反射著光芒,便開始在狗圈附近徘徊起來。
主要是,他今天很是開心,看到這兩條狗,都覺得眉清目秀的。
王離蹲了下來,在宮門口逗狗。
看守宮門的王衛尉看到這種情況,自然是有些生氣,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昔日武成侯的孫子,所以不得不對他客氣一些。
王衛尉屈身作揖,“拜見武成侯。”
“我們都是按照宮中發放的粟米,給他煮的稀粥吃的。”
“而且也每天都儘量給他一些骨頭啃。”
王衛尉覺得自己對這隻狗已經夠好了,很多流民連一碗粟米湯都喝不上。
王離聽到有些震撼,“什麼!?”
“你們居然不給看守宮門的狗肉吃嗎?”
“居然僅僅只給它們骨頭吃。”
王衛尉的手握著長劍,骨關節凸起不說,已經開始泛白了。這她媽今天是來找茬的嗎?
他這是在故意敲打我嗎?
他知不知道這番話什麼意思啊?
王衛尉極其耐心地回答說:“宮中一直都是這樣,這兩隻狗一直都吃這些。”
王離很是震撼,“一直如此?”
“這兩條狗,從我記事起就在看守宮門了,不論颳風下雨都在值守。”
“怎麼能對待狗對待成這個樣子呢?”
王離對眾人有些不滿,“你們該不會每天都在翫忽職守吧?”
“從來如此,便對麼?”
王離頂著頭上的高冠,自然相當地神氣,兩手叉腰,聲音很大。
王衛尉自然臉色不好看,而且當著這麼多屬下的面,王離是一點也不顧及他的態度,對他絲毫沒有尊重之意。
“君侯恕罪,我已經勉力而為了,只是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錢啊。”
一旁計程車卒聽著也有些憤怒。
他們雖然都目不斜視,緊緊盯著正前方,只是一個個心情複雜。
王離認真地道,“對待這兩條狗,還是好一些吧。畢竟它們每天都在看守宮門,多辛苦啊。就像是邊疆計程車卒一樣,晝夜辛勞。”
“我聽說邊疆計程車卒們都能每天喝到肉湯,何況咸陽宮裡的狗呢?”
王衛尉還是很恭順,“您的話我記住了,我這就給這兩隻狗安排。”
王離大步流星地走了,走時卻又十分坦然地道,“對了,皇帝陛下已經答應了,要讓我去攻打大月氏。”
“我與王衛尉,日後恐怕是見一次少一次啊。”
“還望日後多多珍重。”
説著,王離就登上了自己那四匹白馬牽拉的戰車,十分昂揚地離開了咸陽宮。
王衛尉站在後方,臉色愣是由黃轉黑,原先攥的極緊的拳頭,也給鬆了下來。
很快,王離在宮門口和王衛尉的對話便傳到了宮中所有人的耳朵裡,官府諸人也都聽說了這件事。
正因為外出臨淄無果,而被困在宮中的諸公子們,也知道了這些事。
“什麼,王離要去攻打大月氏?”
“王離居然問狗說,何不食肉糜?”
自此,大秦的新版《史記》上又多了一個著名的典故。
然而這位武成侯,卻因為這番話而從此揚名四海。
他尚未出戰,但是到處都有了他的傳說。
御史大夫馮劫聽到這件事,頗為憤慨。
恰好,他與王衛尉平日裡有些交情。聽說了這件事,便來和王衛尉喝酒。
彼時趙佗正在稱病,誰人也不去見。當然,以馮劫的個性,就算是他沒病,馮劫也沒功夫去搭理他,給他慶功。
原因有二,第一,馮劫不喜歡做趨炎附勢的事情。第二,趙佗不是他的親朋好友,病了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史記》記載,所謂君子,莫過乎如此。
而馮劫和王衛尉兩人在一處宅院裡吃飯時,正吃的是王衛尉命令家裡人做的狗肉燉菜。
兩人一邊吃著狗肉,一邊閒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