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家裡的七歲孫兒都知道,這種都是騙人的把戲。
夏無且只能無奈搖頭。
趙成又道:“這讖,被東陽君滅了匈奴破了一回。等到十八公子胡亥被殺,便又是破了一回。”
“因為,東陽君曾經當著始皇帝陛下的面,說胡亥有帜嬷摹缤龃笄氐模褪枪雍ァ!?
“我想,我的兄長其實就是因為這件事被連累的。”
趙成是個很明白的人,他知道自己兄長的死亡沒那麼簡單。但是他卻低估了一件事,他兄長比胡亥還要可怕。是他兄長連累了胡亥,而不是胡亥連累了兄長。
若不是因為扶蘇的出現,除了他趙家人,咸陽城的人可能都被殺光了。
但是,現在既定的事實已經造成,因為趙高還沒有指鹿為馬,還沒有篡位,所以趙高竟然成了受害者,還是因為胡亥被連累。
總之,趙高的弟弟趙成是這麼看待這件事的。
而且皇帝陛下也沒有為難他,反而繼續重用他,這就讓趙成篤信這一點,他兄長絕對是被連累的,否則何至於兄長死後,他還能夠得到重用。
趙成自然是沉浸在他對整件事的定義之中,越發鞏固始皇帝陛下英明睿智,公子扶蘇無意加害於他,兄長完全是被死去的胡亥所連累的敘事之中。
沒辦法,被保護的人,總是對這個世界有著一種天真爛漫的想像。
總是不願意設想最壞的結果,而是去設想最好的結果。
只是,夏無且可就不這樣了。
被趙成這麼一說,夏無且頓時恍然大悟,難怪陛下對昔日寵愛的十八公子胡亥忽然間翻臉無情,他死了都沒有給他好一點的墓室。
在這個時代,人對死亡看得非常重視。
中國人認為,人死之後,靈魂尚在。如果立上墓碑,刻上牌位,設立祠堂,每月初一十五,逢年過節祭祀,便能夠獲得祖先的庇佑和保護。
鬼,就是歸也。
靈魂從一個空間走來,投胎降生到人間,等到死亡之後,又離開這個人間,卻往另一個空間,便是歸。
在祖先們看來,祭祀,本身就是通過一種儀式,讓兩個空間的人交流。
鬼並不可怕,幾乎也沒有附體之說,但是鬼確實存在。
比鬼可怕的,是人。
人比鬼可怕千萬倍。
有所經歷者,都會明白。
在這樣一個時代,事死如事生,對待死去的人,要比對待活著的人還要謹慎,還要用心。原因就在於,人們普遍認為,當下的世界不過是客體,人來人間不過是走一走,玩一玩,最終都要回去另一個世界。
而死後的世界,相比於短暫的人的一生,更為長久,也擁有更高的力量,更高的智慧。
是以,對待死亡,絕對要比對待生更為隆重。
在人間活著的人,靠著這種方式,讓自己的家族綿延不絕,興旺發達。是以有“人可以死,但是宗廟傳承不可毀”的說法。
凡是有識之士,都在盡力地保護宗廟,維護祠堂。
而一個公子貴胄的死,對於一個國家來說,便是大事。
若非犯罪,都會入祠堂。
即便是犯罪了,死後屍體也會被妥善安葬。
尤其是,先秦人認為,人死後靈魂尚在。那麼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便都是在鬼神的注視下,因此越發規矩。
祖先也是用這種方式,幫助自己省了很多治理的麻煩,不需要用那麼多的外在監督,去約束人,而人都因為心有畏懼,所以規行矩步。
這就是上古的聖人,他們治理的方法。
內裡包含著《易經》中“風地觀”的思維,即如風吹拂萬物、在高空中俯瞰一切的思維,看事情都往大了看,往長久看,絕對不會去研究毫末細微之事,因為研究來研究去,會讓人變得越來越狹隘。
聖人總是想辦法,介紹整個生命的形成,存在,結束,讓人明白自己的價值所在,從源頭上就去解決問題。
讓庶民從一出生,就不會走上錯誤的道路。
凡事只要有了一,就一定會有二。
小時候會撒第一句謊,之後必定會撒第二句謊,就如道生一,一生二,三生萬物。
真理放之四海而皆準,在任何場景都適用,如果用不了,那就不是真理。
祖宗們傳下來的規矩,在先秦的最後時代,還是被完善地繼承著。
《周易》、《連山》、《歸藏》三易,尚存人間,普傳庶民之間,自然有不少人明白大義,懂得大非。
是以,胡亥的忽然死亡,對大家來說本不算什麼,只是始皇帝在這種情景之下,居然沒有對他進行最常規的安撫。當初長安君成蟜造反死後,都被立下墳墓,也被指定了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