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要是真的違背了自己平日裡的言行,以後臣子民眾會怎麼看待自己呢。
再說了,自己的兒孫們會怎麼看待自己呢。
萬一他做了李世民,他的兒子都去做李承乾,又或者是朱棣呢。
在蒙恬的規勸下,扶蘇竟然再一次地猶豫起來。
此前的種種探討和部署,在蒙恬面前,都顯得可笑,非常輕率起來。
扶蘇又問,“那按照大將軍的意思,我應該在什麼時候動身呢?”
“先發制人,後發為人所制。”
“遲了怕是就要生變。”
蒙恬卻道,“君侯知道當年李信二十萬軍隊伐楚的事情嗎?”
扶蘇聽到這個,臉色便不好了。
“都這個時候了,君侯提這個做什麼。”
蒙恬卻露出奇怪的笑容,“當初楚國大將項燕,誘敵深入,其部下規勸當時的大將軍李信和我。”
“我聽了,李將軍沒有聽從。”
“李將軍急躁冒進,擔心失去機會。”
“其實當時,若是稍微忍耐一會兒,只需要一點點時間,只要肯靜下心來,就能看到對方露出破綻。”
“我只是遲了兩日出發,就發現李將軍已經攻打到了楚軍腹地,這才發現楚軍的問題所在。”
“所以才有機會保全十萬大軍的性命。”
“只是李將軍就沒有那麼好邭饬恕!?
“君侯,不管什麼事情,都和行軍打仗一樣的。”
“君侯有沒有想過,機會有很多次,但是時機只有一次。”
“君侯怎麼去把握時機呢?”
“我想,在攻打匈奴的事情上,君侯一定是抓住了什麼時機,果斷出擊,所以才取得了這樣的效果。”
“如果,君侯能夠把這一點應用到現在呢?”
其實扶蘇一直以來的問題都不是著急,而是壓抑,是心堵,是責任,是自我約束太多。
這些情況綜合在一起,逼著扶蘇總要儘快做點什麼。
但是扶蘇又不想被時代和環境推著走,他想自己主動掌握自己的生命,掌握自己的人生。
所以他一直在主動積極地,走這條違背倫理的道路,走上反叛父親的道路,以此為自己爭取自由的空間。
可以說秦始皇是個絕對的控制狂。
他想讓扶蘇什麼時候繼位,什麼身份繼位,就是讓扶蘇什麼時候什麼身份繼位。他認為扶蘇娶誰未來仕途順利,就讓他娶誰。
只有和父母有著嚴重的價值理念分歧的後代們才能夠理解當下的扶蘇。
說到底,這是婚姻大事上引發的孽緣。
十年了,扶蘇困在這樁糟糕的婚姻裡,這座可悲的圍城裡十年了,作為父親的嬴政卻認為這並不算什麼。
事實上,在嬴政這個人的眼裡,他所看到的遠遠比扶蘇多。
扶蘇眼前自以為只是被婚姻的圍城所困住,實際上只是有人替他遮擋了他的痛苦,一旦他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可能會更加偏愛李斯這種務實的,心中毫無氣節廉恥仁愛的臣子。
至少在秦始皇嬴政的心目中,他是絕對的善待扶蘇,絕對的保護扶蘇。
只是,在扶蘇看來並非如此。
在穿越者扶蘇看來,秦始皇對待公子扶蘇的行為裡,確實有很多是出於愛。
但是從穿越者的現代價值觀理念來看,從歷史本身來看,從秦始皇、李斯、趙高、胡亥、扶蘇五個人的最終結局來看,秦始皇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在扶蘇看來,秦始皇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任用李斯這個人,即便成就不了霸業,也不一定會造就悲劇。
對扶蘇來說,造反是必須的,他一定要雪恥,一定要糾正那錯誤的一切,一定要改變那令人窒息的十年。
當蒙恬作為一個仁慈忠厚的長者,對他投來關心和忠告時,扶蘇這個來自兩千年後的外鄉人,卻感到不安。
“那麼,我應該怎麼做呢?”
“如你所言,兒子背叛父親是不應該的。”
“詩經中說——”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瓶之罄矣,維罍之恥。
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
欲報之德。
昊天罔極!南山烈烈,飄風發發。
民莫不穀,我獨何害!南山律律,飄風弗弗。
民莫不穀,我獨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