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瞬間,陳平是明白自己在大秦軍隊裡的處境的。
說到底,對老秦人來說,秦國人始終都是關內之人,而六國人是不屬於秦國人的,他們只是秦國的手下敗將罷了。
當操持著魏國鄉音的陳平一齣現在他們的面前,遭到了一眾將官們本能地反應。
這無疑在陳平頭頂澆了一大盆冷水。
他知道,他當下所唯一能夠做好的,就是分配好這些肉食了。
若說去帶兵打仗,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些秦國軍官牢牢地把持著那些重要的位置,絲毫也不可能讓給他這樣的外來人。
好在陳平沒有氣餒,心平氣和地、忍辱負重地將所有的肉食都給分完,東陽君的名號實在是大,大家即便對他感到不喜歡,但是都還是很給陳平面子。
而在陳平分配完了肉食之後,秦國的最底層計程車卒們,也就是尚未有軍功但是必須在軍中的那些下士們,還有一些初建功勞,爵位底下的人,他們對陳平好感很多,有不少人記住了這個分肉的年輕人,並且認為他很有前途。
陳平的一舉一動,都在尹無齒的親自監視之下,倒也同樣讓陳平感到壓力甚大。
在分最後一批肉食的時候,尹無齒卻意外地沒有再看著陳平,反而先回到了宮殿裡,尹無齒對扶蘇稟報說,“君侯真是慧眼如炬。”
“我之前還真的是錯看了陳平,假以時日,這陳平必成大器。”
“到時候,他可能真的能夠成為宰輔這樣的重臣。”
扶蘇欣然一笑,“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忽然間這麼欣賞他?”
尹無齒直言相告,“君侯,我本來以為他就只會出些鬼點子罷了,害的君侯和陛下剛剛關係緩和,這下又不好了。”
“誰知道這陳平來到了軍隊之中,居然就靠著分肉,分湯這樣的小事,讓那些平日裡怨聲載道計程車卒們一個個歡騰起來,更對君侯讚美不已。”
扶蘇點點頭,“陳平是有這樣的本事。”
隨後,扶蘇感嘆起來,“若是我身邊能夠多有些這樣的臣子,那就好了。”
扶蘇説著,心嘆心動不如行動,自己莫不如去一次沛縣。
之後扶蘇就把自己渴望賢才的事情再一次告訴了邵平,希望他幫幫自己想想辦法。
扶蘇想要成就的大業,需要很多很多有才能有學識有膽魄的人才能夠幫助自己完成。
單靠兩個平,明顯是完成不了的。
只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自然傳到了尹無齒和裴過的耳朵裡。
裴過感到很擔憂,“一個陳平來了,我們所有人就都要靠邊站。要是再來幾個,那還怎麼得了。”
“等那些人才都來了,怕是我們在君侯心目中的地位就更低了。”
而尹無齒這一年經歷的也多,如今又在陳平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看事情的格局自然也就變了。
“君侯心裡裝的是天下,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何必高看自己。”
“你還是不瞭解當下的局勢,陛下和君侯之間關係緊張,只怕以後就要有大的變故,這個時候,君侯當然急著要人才在身邊輔佐,以備不時之需。”
“像你這些話,就是阻礙君侯行大事,若是被君侯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別說官祿了,命都要留在這。”
“你該不會也想回到咸陽城裡,替君侯收集書籍吧?”
尹無齒的話駁得裴過啞口無言,手懸在空中掙扎了幾下。
“君侯想要的,其實是六國之才士。難道秦國之中沒有才士嗎?當然不是,只是君侯更心愛那些六國才士罷了。”
“說到底,還是藉助六國士人的手,幫助秦國罷了。”
“你就老老實實地待著,等到事情成了,他們的用處沒有了,到時候你再出來。”
“現在,不是咱們活動的時候。”
裴過聽到這話,頓時眼前一亮,“原來你不糊塗啊。”
“廢話!”尹無齒正色,“我們要做的事情,本來就是輔佐照顧君侯。只是如今君侯勢力大了便不一樣。”
“他們那些人,是外臣,我們這些人,才是內臣。”
“以後咸陽宮始終是君侯和我們的,斷然不可能是陳平的。”
“就是邵先生,他也不行。”
“只要我們不干預陛下行大事,以後我就是中車府令,而你就是尚書令。”
“你可比我清楚,宮中的官職聽著名字沒有丞相上卿什麼的好聽,但是權力卻非常的大,一點也不必丞相的低。”
裴過當即笑道,“是啊,從前的中車府令,多麼風光,在宮裡真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就是丞相見了,也要禮讓三分,不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