墊政治基礎的蒙毅製造了一個新的難題。
蒙毅哪知道,在馮劫心目中,秦始皇都是可以被扶蘇取代的人了。
卻在蒙毅遲疑的時候,馮劫說道:“我聽說先發制人,後發而為人所制。”
“上卿今日前來,勢必被人關注,很快也會被陛下知曉。”
“陛下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上卿你還不清楚嗎?”
“不管是誰,只要威脅到陛下,陛下都會懲處。”
“就算是東陽君,難道他能夠例外嗎?”
“上卿素來睿智,機敏過人。難道還看不明白皇帝陛下的行為嗎?”
“陛下豈會是因為東陽君在朝堂上當面說了陛下的過失,所以就貶黜他去往九原。”
“且又安排在您的兄長身邊。”
“明眼人都知道,陛下這是明貶暗升。給東陽君立功的機會,卻讓他遠離朝堂,免得在朝中有了自己黨羽,到時候陛下難以處理。”
“不過,如今東陽君爭氣,滅掉了匈奴,又立下大大小小多少功勞,都上報到了陛下的案上。”
“說句實話,我看陛下已經約束不了東陽君了。”
馮劫把如今的局勢給蒙毅剖析開來,自然是讓蒙毅清醒一些,不要再活在過去了。
而正如馮劫所說,蒙毅本來就很機敏,又怎麼會聽不出話外之意。
歸根結底一句話,如今公子扶蘇已經變節了。
而這件事,就足夠嚴重了。
蒙毅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的雙手應該擺放在哪裡。
他更不記得馮劫之後說了什麼大事,也不記得自己怎麼出去的。
橫豎馮去疾被罷相了,他馮劫也跟著撂挑子了。
看得出來,馮劫是早有此意,他既不願意侍奉秦始皇,更加對父親馮去疾一貫以來的為政處事態度十分反感。這就導致當有了更好的,更適合他個人的選擇之後,馮劫就想著做自己的事情。
馮劫自認為,自己這真的是熬出頭來了,可以自己做一番事業了。
但是蒙毅卻處在了夾縫裡。
在馮劫沒有挑明事端之前,蒙毅甚至還天真地認為秦始皇還是那個秦始皇,公子扶蘇還是那個公子扶蘇。
但是現在,蒙毅不敢再天真作想了。
不過,他也總算是趕上了這場政治變動,不至於毫無覺知。
而蒙毅的哥哥蒙恬,他雖然身在九原城裡,但是對大秦帝國內部的政治權力鬥爭感知卻比蒙毅更加敏銳。
蒙恬尚在大營裡處置軍務,忽然間來了兩個士卒進帳稟報。
“現在,人人都在說,東陽君在命令人制作全新的虎符。”
“只是不知道,到時候我們要聽從哪一個虎符的命令呢?”
蒙恬其實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情。
早在第一次蒙恬聽說扶蘇對李豐帳下兩個偷雞的底層軍官的處置之後,就知道這扶蘇是受了大侮辱,終於覺醒了。
而今事情鬧成這樣,子欲奪取父權,在蒙恬看來,竟然不是什麼壞事。
因為,扶蘇的舉措很明顯遏制了嬴政的一些荒唐行為。
而且,蒙恬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對扶蘇處置了趙高、胡亥等人的事情感到讚許。
說到底,秦始皇下不了的手,扶蘇下了。
何況扶蘇做的是為民除害的事情,自然是個男人都要對扶蘇敬仰三分。
搞政治的,畢竟不是種地這些實在的營生。
種地就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絕對錯不了。
但是在政治當中,種下種子,不一定就能結出果子。而得到結果,也不一定是因為當初種下種子。
這種現實導致很多人在政治上都想著投機。
不過,有時候政治高手和種地高手有著一樣的思路。
不管你多麼努力種地,終究不如豐年的收成。
這就是機會和平臺的力量了。
“這件事,還是不要對外說了。”
蒙恬想要打發走這二人,自己再多思量思量。
蒙恬雖然料到了扶蘇勢力壯大之後,必然要和嬴政爭權,可是眼下蒙恬不知道始皇帝怎麼想的,扶蘇本人又是怎麼想的。
蒙恬固然瞭解政治大事,但有一點他是分得清的。
嬴政和扶蘇爭權奪利,是父子之間的傳承問題,屬於家事。
他們再忠心,再得力,始終是外人。
再給蒙恬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想這個時候就貿然站隊。
人家是一家人,不管怎麼站,到時候都要被清算。
只是這兩個兵丁卻道,“大將軍,此事在軍中都快要傳遍了。”
“人人都知道東陽君在做全新的虎符。”
“何況,作這虎符的又不是別人,是東陽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