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再次冷笑,“哼——至少我死的時候,無有遺憾,無有愧疚。但是李丞相呢?多少冤魂在你手上。”
李斯的額頭上布上三道橫紋,手掌背上亦然暴露出條條青筋。
馮去疾臉上露出笑容,將脖子伸得更長了。
細雨淅淅瀝瀝,落在咸陽宮前木板上。
很快,兩位謁者令到兩人面前,兩人分別為兩位丞相撐傘。
馮去疾不理會李斯,也不走些禮儀流程,徑直就去入內了。
李斯看到這一幕,自然緊抿嘴唇。
自從扶蘇打下了那匈奴,朝中局勢的變化,兩個丞相都是看在眼裡。
下面的人急得亂作一團,可是上面的人仍舊是在圍繞著制度、理念、還有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名譽做功夫。
這是千古以來,掌權者們的通病。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掌權者們早就遠離了基礎民生,脫離了群眾。
哪怕是穿越者扶蘇,到了這種環境下,他也很難去撼動。
他是君侯,他只能決定種什麼,而做不到親自種什麼,這導致掌權者們看起來總是在做表面功夫,而庶民們則總是看不到實際成果。
而扶蘇,已經比秦始皇好太多。
秦始皇是不管庶民吃什麼,種什麼的。秦始皇不關心這些事,在他看來,庶民們大多都很愚蠢,有魚不去打魚吃,非要叫嚷著貧窮飢餓,庶民們除了愚蠢,再就是懶惰了,就想著靠天吃飯,這也是不行的。
人還是得勤奮。
若是人人都像他一樣努力,從早到晚都辛勤工作,世界早就變得康泰安定下來了。
這種矛盾讓掌權者和庶民們差距越來越大,彼此之間的衝突也越來越深。
雙方若還對彼此抱有幻想,日子便能過得下去。
可若是雙方都對彼此不抱幻想,日子便過不下去。
現在,便是日子快要過不下去的時候了。
上面的人因看不到下面的人做出實際政績而有些氣憤,不管再怎麼用鞭子抽打,下面的人都不願意勞動了。
而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根本不會對自己好,一個個更加憤怒了。
兩位丞相入內,見到了秦始皇后,說的正是這些東西。當然,他們不會批判地看待這些事情,也根本意識不到他們和庶民所處的境遇差距,更加意識不到他們自認為如此重要的談話,足以銘刻在史書上,列為傳記言論的金玉良言其實根本就是空談,說的難聽點就是在胡侃,抱怨。
嬴政一直在罵民眾。當然,在嬴政眼中沒有民這個說法,有的只是黔首,等同無腦的人。
當然他罵民眾的時候,言辭很是優雅,臉上也沒有憤怒,只是氣得不行後的無可奈何與無能為力。
他還是有些幽怨的。
“朕為庶民們做了這麼多,可是他們竟然私底下聚眾一起辱罵朕,還當朕不知道這些事。”
“這般黔首,毫無禮義廉恥。”
“更加不知道感恩,都是一般忘恩負義之人。”
“若是沒有朕,天下不知道還要因為戰爭死多少人。”
“若是沒有朕,天下不知道又分裂成了多少個國家。早年是春秋五霸,後來是戰國七雄,如今可能都是九國分天下的局面了。”
李斯自然附和嬴政。
“陛下的功勞堪比堯舜,奈何黔首愚昧無知啊。”
“陛下德高三皇,何必和那些愚昧的民眾計較?”
馮去疾聽著總覺得不對味兒,可是他又無從反駁。
在圍繞一系列政治理念及民眾認知觀念展開討論後,嬴政有些口乾舌燥,喝了口酒,隨後望向了跪坐在另一邊的馮去疾——馮去疾對李斯附和迎合自己的言論頗為不耐煩,對自己的言論也表現得有些憤怒。
若在過去,馮去疾即便是心裡對自己有怨怒,也絕對不敢當面表現出來的。
是什麼讓他如今如此大膽,如此放肆。
嬴政望著馮去疾,一時間臉色陰沉下來。
“馮相,你今日實在是寡言。”
馮去疾聞言便覺得今日怕是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立時背後冒出來一身冷汗。
“陛下,微臣在想,也許是三人成虎。有人散播謠言,故意中傷陛下罷了。”
“至少微臣接觸許多黔首,並不是那般。而且他們都對陛下十分佩服。”
嬴政聽到這番話,倒沒有說什麼。
只是李斯卻趁機說起,“陛下,十八公子日前溺水而亡,實在是讓人傷感,只是怎麼不曾對外公佈,是否另有隱情?”
馮去疾聽到這個,便慢慢察覺出今日有些不對勁來。
“這中車府令趙高之死,也實在是蹊蹺。他一個馴馬高手,怎麼突然間就死了呢?”
李斯問這個,只想知道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