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受母親的教誨,不許在外人面前多言,一定要保持著是父親公子扶蘇對不起我們母子的姿態才是。是以嬴榮望著父親,再三想要言語,可是都只能按捺。
沒辦法,一來父親本來就不喜歡自己,二來如今父親就要遠走,更加無法庇護他,他的一切都是被母親決定的。
嬴榮夾在這麼多的大人之中,一直心頭鬱悶不已。他的出生似乎就是個錯誤,為了某種政治需要所以出現。
一旦那個政治需要消失了,他的生命也會被人劃上句號。
公子喜看到嬴榮皺著眉頭,便伸出大手撫摸他的肩膀。
“你這小子,父親要走了,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呢?”
嬴榮倒是想說話,但是隻是抬著頭望著扶蘇高大的身影想要親近,卻又不得不看著母親那難看悲慼的臉色,之後便放棄了。
就在嬴榮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隻大手忽然間拉住他。
嬴榮回過頭來,映入眼簾的先是一襲黑色的袍子,之後又是那張做夢都想親近,可是卻又不敢親近的臉。
嬴榮終於還是忍不住,趴在扶蘇的懷裡哭泣起來。
一個十歲的孩子,看起來沒有經歷什麼,其實已經經歷了很多。只是這個十歲的孩子還不知道,若是長久地活下去,他還要經歷比這更多的事情。
扶蘇也沒有拒絕嬴榮,大手還撫摸著他的頭髮。
在生存這條長路上,很多人都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本意。
年少的扶蘇,所渴望的也不過是父親多陪伴他而已,母親能夠多笑笑。
但是慢慢地長大之後,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因為他在長大的過程之中,已經無數次改變了自己的志向。
從讓父母多陪伴關心,改變為讓父母以自己為驕傲,之後又改變為讓父母為自己少擔心。
而每一次的目標改變,所釀就的是舊的心願未能達成的遺憾,以及新的目標敦促下的疲累。人們就這樣被更復雜、更沉重的慾望所牽引,一個個脫離了最初的家,奔向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
每個人都是如此。
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莫過於從一開始就想好這輩子做什麼事情,並且堅心到底,做到了之後還能夠甘於滿足當下的人。
但是這樣的人,幾乎沒有多少。
是以眾生都在痛苦之中。
扶蘇看到嬴榮,自然想到了自己當初幼小的時候。而每每看到嬴榮,他也總是從他的身上看到自己前半生的命摺?
最近,扶蘇做了個新的打算,他要活到八十歲,否則這之前的二十八年,恐怕真的是成了為嬴政而活著的了。
扶蘇抱起嬴榮,對著他說了一句話,“其實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沒有人能夠幫得了別人,想幫也幫不了。”
嬴榮將這句話記在心裡,隨後非常珍惜地把頭靠在扶蘇懷中。
李茉望著這一幕,非常地擔憂。如果嬴榮的心偏向他父親,那這就是對自己最大的背叛。嬴榮將成為她這個做母親的人的最大失敗的有力證明,而扶蘇一直都是她這個做妻子的最大失敗的有力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