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個庶人,要改變一個時代,不知道要付出多麼昂貴的代價。
但是現在,他是公子不說,還有十來個心底正直的弟弟,這是他最大的政治籌碼了。
有了他們,扶蘇也就有信心應對關東六國再起的局面。
從胡亥死了之後,秦國王宮裡氣氛就好了許多,之後陰雨天氣結束了,每天都是萬里晴空。
宦侍宮女們看起來也都心情不錯,扶蘇每次遇到他們,不管是誰,都能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
只是好景不長,諸位公子在扶蘇的安排下去往了臨淄郡招賢。
而扶蘇也因為九原郡頻頻有書信傳給他,要他快速回到九原,他不得不向秦始皇辭行。
陳樂對此還是感到不願的,“君侯,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
“恕我直言,如今朝中安定,宮中清寧,其實是因為君侯在罷了。”
“往日君侯不在時,夏無且動輒想出不少新的法子,說要讓皇帝陛下驅邪去病之類的。”
“那徐福之類的術士,更是荒唐了。他們想法子讓皇帝陛下興建各類宮室,還安排各種儀式,說是讓皇帝陛下襬脫病痛。”
“如今君侯在宮中,他們都藉故不在宮中,不來了。”
“等到君侯走了,這夥人怕是要捲土重來不說,還要誣陷君侯。”
扶蘇笑著回答說,“君父是明白的人,不會因為這些小人三言兩語,所以就聽信他們的謊言,認為我有不軌之心的。”
“最近不是剛剛發生了十八公子溺水而亡的事件嗎?你知道君父是怎麼對我說的嗎?”
陳樂聽到這話,一時間也開始懷疑了自己的判斷。
畢竟這些日子裡,那些平日裡為虎作倀的小人們如今一個個地都安分起來,很多人甚至完全不出門,好像消失了一般。
“我還是希望君侯還是留在宮中。之前聽說皇帝陛下有讓君侯監國之意,皇帝陛下東巡在即,到時候又要帶上那些人。”
“君侯若是在咸陽的話,一來他們的家小都在咸陽,必然有所忌憚,在外不敢造次;二來君侯在咸陽時威懾宮中,那些奸邪小人自然從善如流,不敢亂為。”
“可若是君侯去了北面的郡縣,哪怕是要出亂子了。那些小人必然要隨從皇帝陛下東巡,到時候咸陽城中又沒有能夠主持大局的人,只怕君侯不僅僅失去咸陽人心,還會被人在始皇帝陛下面前造謠。”
扶蘇想了想,這件事的確有可能。
不過,十八公子死了這麼大的事情,嬴政都沒有責難他質問他,反而一如既往地相信他。而未來再怎麼也不會發生胡亥死亡這種惡性事件。
只是,陳樂的諫言卻有道理。
“我沒有忘記一年前的二月,那時候我正在九原城裡,當時我觸怒了君父,被趕去九原城,還連累了我身邊的人。”
扶蘇按著長劍。
陳樂忠心於他,為他受傷。他一個人的榮辱也就是榮辱罷了,可是偏偏身後有著這麼多人敬重他,願意為他去死,這就讓扶蘇的選擇變得不一樣起來。
單純從兒子的角度,他不會想和嬴政作對的,只想這麼一直天長地久下去。
可是這個世界又不是隻有他和嬴政兩個人。
他和嬴政也不是一對普通尋常的父子,他們一個是皇帝,一個是下一任接班人。
這就讓事情變得非常複雜起來。
說實話,在扶蘇的實力非常弱小之時,他所感受到的是來自四面的壓迫。秦始皇對他很嚴苛,總是對不滿意;丞相李斯和他有衝突,馮去疾不欣賞他;三軍將士都覺得他不夠狠。
但是現在,自從扶蘇成為了東陽君,他的世界就變了,所有人都變成了好人,嬴政非常器重他,哪怕是自己從前寵愛的小兒子死了,都不願意去追究,生怕影響他的位置。
只是得到了權勢之前和之後,扶蘇所要面對的和思考的都不一樣了。
以前的扶蘇只消一邊喝酒,一邊抱怨父親對他不公平,心裡只有十八弟。
現在的扶蘇則不然,他要考慮自己手底下計程車卒們對自己的抱怨,還有對秦始皇的態度。
尤其是在陳平到來之後,自己麾下的人不分三六九等還有來路,都變得鐵板一塊。而原先和扶蘇交惡的人,也慢慢開始變好了。更有甚者,扶蘇小金庫裡的錢財變得越來越多了。
扶蘇當然知道這些都是誰的功勞。
只是陳平做這些事,肯定也有他的目的。
其他人願意聽從陳平的話,自然也有他們的目的。
扶蘇想要的父慈子孝,未必是陳平以及其他人想要的。
陳樂的勸諫雖然沒有立刻生效,但是讓扶蘇留了個心眼。
“這次東巡,你也會跟著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