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被大霧遮掩,前後的人都看不清他,一如他也看不清前後的人。
來到大秦,別的不說,他的身體明顯變好了,曾經多年困擾他的鼻炎是徹底的消失了。
扶蘇能夠嗅到空氣中的腐爛的味道,宮殿裡大樹下樹菇的菌味,竹葉在竹林深處腐爛的味道,還有雨水帶來的腥味。
章臺宮修建起來沒有超過八十年,但是已經承載了四代人的記憶了。
扶蘇走在廊道里。
霧氣裡飽含著雨水,很快就讓扶蘇的眼前溼潤了。
扶蘇望著前方,是重重疊疊的霧氣;再看向後方,還是重重疊疊的霧氣。
扶蘇又一次走到了望夷宮,他坐在望夷宮裡發出了長長的嘆息聲。
扶蘇一晚上沒睡,感到有些睏倦。他想獨自靜一靜,最好去一個沒人的地方。醒來之後,身邊不必有任何人,這樣也可以讓他不去想醒來之後要去應付什麼人。
死去的人固然已經失敗,但是他的生命已經結束。
而活著的人雖然勝利,但是生命這漫漫征途,不過是走了少半而已。
在歷史上,原本死去的是心慈手軟的扶蘇;
只是如今,死去的是心狠手辣的胡亥。
在知道胡亥的死訊之後,扶蘇內心相當複雜。
他知道,他以後都要一直嬴下去,直到死亡。
扶蘇來到了望夷宮,這裡果然沒有多少人,只有幾個小吏還有善後裝飾的工匠。
他們見到扶蘇之後,起先眼前一亮,很興奮地拜見扶蘇,只是在看到扶蘇面色不佳之後,便壓抑了自己心中的喜悅。
“都出去吧。”
以他的身份,現在也就只能夠清場望夷宮了。
扶蘇躺在全新的席子上,嗅著濃重的油漆味,慢慢地躺了下去。
扶蘇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醒來之後,他看到的是二公子將閭、三公子喜、五公子高、九公子羽、十三公子英、十五公子莊。
扶蘇醒來時,對這個場景很熟悉。
昔日他的生母還活著時,他才十七歲時,每每睡醒,面前總是圍著一大堆弟弟。那時候他們都纏著扶蘇,要讓扶蘇駕車帶他們出去玩,當時他只覺得煩惱、厭惡,想要讓這些弟弟們發配去邊疆,讓他們去打仗,永遠也不要回來了。因為就是他們的存在,耽誤影響自己和心愛的姑娘出去遊玩。
哪怕是扶蘇已經駕車帶著女子出去遊玩了,可是也總是會有幾個弟弟忽然間從某個角落裡冒出來,破壞他的好事。
如今則不然,扶蘇醒來之後,看到這些都已經成年的弟弟,他們齊齊等候在自己身邊,沒有一個人無理取鬧讓他駕車帶他們出去玩,但是那一瞬,扶蘇卻感覺自己曾經不以為意的,只覺得平平常常的事情,如今看起來反而成了最彌足珍貴的回憶。
“你們來了。”
扶蘇坐起身。
公子杜面色凝重,“大兄,十八弟昨夜溺死亡了。君父竟然沒有下令安葬他,更沒有安排我們這些人守靈,到現在,我們連十八弟的屍首都沒見到。”
公子莊也附和道,“十八弟再怎麼說,也是諸公子之一啊,死的這麼突然,亡後卻都沒有人守靈,更沒有人祭祀。”
扶蘇望著他們,回答說,“這件事,還是不要追問了。”
“我們早就是大人了。一切都聽君父的安排就是。”
“說到底,胡亥的事情,其實是我們的家事,還遠遠沒有上升到國家大事的程度。”
“如果君父讓我們所有人都去守靈,還讓我們都去祭祀,那又意味著什麼呢?”
“如果想要盡點心意,自己都知道應該怎麼做。”
扶蘇說罷,眾兄弟都互相望著彼此。
“其實十八弟一貫仗著自己年幼,恃寵而驕,無法無天。”
“他有今天的結局,我們也不覺得有什麼。”
公子杜望著扶蘇的雙眼認真地說著。
公子莊也道,“十八弟表面上看起來對大家都很親和,其實心裡都沒有我們。他哪裡比得上大兄啊。”
“大兄看起來平日裡對我們很嚴厲,有時候還把我們踹下馬車,可是心裡最是放心不下我們,心裡最記掛我們這些人。”
扶蘇聽到這些話,一時間哽咽了,眼睛微微發紅。
“大兄,你別看我們平日裡不說話,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十八弟有意和您爭奪,其實他註定是成不了的。”
“因為我們壓根就不支援他。”
公子將閭也道,“是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十八弟想和大兄爭奪,沒有足夠的理由,那就只能陷害大兄唄。”
“當年大兄被趕出咸陽城之前,是他在君父面前說大兄您親和儒家,以後要對他們這些學習法家的人不利。可是您被趕出咸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