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讓這些皮囊變得不一樣的,是思想。
天很高遠遼闊,看不到盡頭。
大地廣袤無垠,找不到終點。
而唯一能夠和它們二者相媲美的,只有思想。
恰恰也是思想,讓扶蘇找到了自己和其他人並不相同的證明,找到了自己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獨特價值。
即便是身為大秦帝國的至高掌權人,那又怎麼樣呢?
不照樣還是要面對生老病死、衣食住行、感情得失這些問題嗎。
扶蘇只希望自己儘量不要給自己的人生留遺憾。
個體的遺憾積攢多了,慢慢地就會給自己的生命打上很低的自我評分和估值。
而人群之中個體小小的遺憾積攢多了,攢著攢著有朝一日,就會變成歷史的遺憾。
所以,即便是和一個將死之人坐在一個馬車裡,扶蘇都格外深情。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和自己的十八弟這麼親密了。
胡亥看向扶蘇,見他眼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變得沉靜起來,和以前大為不同。
“大兄,你變了,變得和以前完全就是兩個樣子。”
“現在你坐在我的邊上,讓我感覺就好像是馮丞相坐在我身邊。”
“馮丞相是個好人啊。”
“我每次去到他的府邸,他都像是對待貴賓一樣對待我。很多人都把我當做孩子,可是他不同啊,他把我當做上賓。”
扶蘇心道,既然他對你這麼好,那為什麼歷史上你還把他和他的兒子給斬殺了呢。
說到底,胡亥是那種別人對他好百次,只要有一次對他不好,他就會記恨的人。
此時此刻,扶蘇的腦海裡再度迴旋著馮去疾的話,“殺胡亥一人,可以救天下萬人。”
看得出來,馮丞相慧眼如炬,很會識人。
胡亥這等人,留著遲早是個禍害。他居然僅僅是聽說了分封的風聲,就知道拿著這個名頭去找馮去疾談判了。
不過,他也想得太簡單了。
很快,馬車到了王宮裡,胡亥也不知道怎麼了,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之後扶蘇命令兩個甲士,把他抬到了桂宮。
扶蘇回到了桂宮,李茉親自出來迎接,諸位公子也都跟著過來。
十三公子一看到這情景,立馬明白了一二。
他知道十八公子別有用心,但是架不住胡亥嘴甜,吹捧誇讚了他幾句,他就飄了,之後胡亥問他什麼,他就都說了。
十三公子還口出狂言,說他以後當了諸侯王,一定會對胡亥好。
如今扶蘇帶著睡著了的胡亥歸來,驚動了眾人。
李茉眼巴巴地望著扶蘇,可是扶蘇看到她時,眼神冷冰冰的,像是陌生人一樣。
沒辦法,如果李茉沒有用毒酒殺過孩子的話,扶蘇倒還可以對她友善些。可是太可惜了,李茉繼承了他父親李斯那一套,當與他人競爭同一樣東西時,選擇了最快最殘忍最狠辣的手段,給對方一杯毒酒讓對方消失,這樣就只剩一個人競爭。
扶蘇現在想起來都感到不寒而慄。
之後,扶蘇又叫了諸公子前來他之前居住的寢殿,和他們一起喝酒。
酒會上,扶蘇先是對眾公子說了一句話,“事以密成,語以洩敗。”
諸位公子自然感到有些茫然。
“這是古人留下來的話,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有錯的。”
隨即扶蘇望著十三公子,“十三弟,你看我說的對嗎?”
十三公子聞言,頓時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滴來。
第116章 眾兄弒弟(求打賞月票追訂!)
十三公子乾笑了兩聲,心虛地低頭喝酒。
眾人都覺得扶蘇今晚有些不尋常。
公子將閭低聲問三公子喜,“我看大兄今天這是話裡有話啊。”
喜直言,“八成是十三弟對外亂說了什麼,你看他的表情,鬼鬼祟祟的,不敢見人,勢必是心裡有鬼。”
“我聽說今天大兄把十八弟送回來了。”
“十三弟和十八弟素有交往,而且十三弟那張嘴,都不知道惹了多少禍了。”
公子將閭聽著,只覺得心裡發毛,感覺接下來要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