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夷宮,單從這個宮殿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嬴政未來的計劃是什麼,無非就是繼續北伐。
現在大秦佔有了南方,南方無有敵人,只剩下北方的胡人、樂氏人。
匈奴人本來所佔據的面積就不大,人數也不多。後期之所以強大,那是冒頓佔有了大月氏、東胡的地盤,內化了他們的族人,這才使得匈奴異常強大。
扶蘇雖然幹掉了匈奴,但是他所幹掉的,不過是北方夷狄的一支罷了,並不是歷史上大家所熟知的那個匈奴帝國。
未來,還是要向著北方開戰的。
國家和國家之間,永遠都是這樣,不是你強我弱就是你弱我強。弱小的那個就會捱打。
嬴政計劃他的壽命最低也應該是昭襄先王那般,因為他很自信地認為自己功勞很大,超過了昭襄先王,所以未來壽命也一定比他的長。
他現在的一切政治主張、軍事主張,都是圍繞著這個空虛的構想而進行的。
嬴政的計劃是,再苦一苦百姓,橫豎罵名有李斯擔著。
等到他把四海平定下來了,到時候再對百姓慢慢地放鬆要求,停止戰爭,之後讓百姓過安居樂業的生活。
嬴政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民眾懷柔安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怎麼贏得人心,否則他就不可能橫掃六國,成為秦始皇。
只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嬴政死在了沙丘。
站在這望夷宮前,扶蘇思慮翻飛啊。
卻在這時候,扶蘇聽到一群吏人在殿內議論。小吏,和官還是有著很大的不同,可以說本質上還是沒有權力的下民。
他們只是穿著和官差不多的衣服,幹著官員所需要做的所有事情,從早做到晚,之後領著微薄的薪俸。若是官員做錯了事情,他們是第一個被抓出來趕走的。
“什麼寧德啊,乾脆叫缺德得了!”
“大秦一年的稅收都是七百多億錢,如今拿出來發薪俸居然只給我們八十億錢!”
“給每個官吏漲薪一百五十錢!”
“我秦國人數一共統計六千萬,納稅者有四千萬人。”
“官吏有十四萬人。”
“帝國一年的收入六百多億錢,除去開支得到五百億錢,給我們十四萬人分三億錢。”
“說什麼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到頭來都是貴族的天下。”
“天下一統已經八年了,人人都知道我們秦國是天下第一強國,說我們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弓弩,有著別人都沒有的流水生產線。”
“秦國每年攻打多少城池,得到多少資源,挖掘出多少金礦,製作出多少錢!”
“結果到頭來,我們這天下最強的國家的吏民百姓,竟然還不如北方夷狄一戶人家毫不勞動得到的多。”
“他們家家戶戶過冬都能穿得上羊皮易樱覀兡兀亢D月,卻要在這不生火的殿裡做長官做的活。”
“長官們則都離開咸陽,去其他的郡縣一覽山河風光去了。”
“我們在這沒日沒夜的幹,白白熬到瞎了眼睛,斷了手指頭,損害自己的身體,可是得到的又是什麼呢?”
“唉,真是不值得。”
“這日子越來越沒法過了。”
“唉,這還不算什麼。關鍵是不把我們當人啊,把我們當機器用啊。一月三旬,一旬十天,十天干九天,只休息一天。”
“天天上班,天天上班!我真的是不想幹了。”
“誰願意幹啊,我妻子說我這比牛都要累,乾的活比馬都要多。”
扶蘇在殿外靜靜聽著,若非他知道上班是秦始皇發明的,他恐怕會以為自己在夢中,又或者是穿越回去了。
什麼情況,兩千年前和兩千年後根本沒什麼分別。
天下是世家貴族的天下,不是天下人的天下。
扶蘇並沒有走進去,他領著陳平、裴過躡步離開了。
進去了,看清楚是誰說的話,這才會讓扶蘇和他們都變得麻煩。
只是扶蘇在回到殿裡之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就要休息的時候,陳平卻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
“君侯,請原諒我,我將要離開您了。”
扶蘇狐疑,“發生了什麼事?”
陳平說,“我年少時,所居的庫上裡祭祀土地神,父老鄉親們讓我擔任主持割肉的人,我把祭肉分配得很均勻。”
“父老鄉親們說:‘好,陳家孩子真會做分割祭肉的人!’
“當時我說:“唉,假使讓我陳平主宰天下,也會像這次分肉一樣啊!”
“天下不安,從來都不是資源不夠充足,而是資源分配不均。”
“過去我以為只有我們牗鄉是這樣,如今到了咸陽城,這才知道,原來天下各個地方都是一個樣子,就是咸陽宮裡的吏人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