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平聽著,不住地扼腕嘆息。
馮敬黑著臉,“誰啊?敢這麼做?直接報官,上告御史。”
當今御史馮劫,正是馮敬的堂兄。
婦女們聽到馮敬的話,一個個便把注意力集中到馮敬這個年輕將軍身上,“告到御史臺,我們怎麼告啊,拖家帶口的。”
“估計還沒到咸陽,就死在半道上了。”
慢慢地,這些陳述事實的婦女們分成了兩撥,一撥圍著馮敬,訴說這些豪強地主怎麼欺負人。
而另一波婦女和老漢們,則圍著氣質儒雅的邵平傾訴,他們對當今秦國的法律非常不滿。但是這些話,對旁人是不好說的,只是看邵平是個儒士,他們便大膽起來。
“動輒就說我們的男人犯了法律,現在很多都跑路了,說是不做秦人。”
“我們的丈夫都被他們逼走了,我們拖家帶口,可怎麼活啊。”
有幾個婦女哭泣著。
很快,一些豪強地主也出現了,他們同尹無齒交談著。尹無齒脾氣很不好,一上來就開始罵那些豪強地主,“如今東陽君治理此地,你們若是再敢胡作非為,我就帶兵馬把你們的莊子都給踏平!”
尹無齒雖然脾氣暴躁,可是幾句話就把這些豪強地主的魂都給嚇沒了,他們立刻心有忌憚。
因為他們知道,東陽君真的能夠做出來這種事。
隨後尹無齒很自然地打發了這些豪強地主們離開,隊伍繼續詢問著最底層農戶的情況。當然,扶蘇一行人詢問調查的是自力更生過得很苦的人,並不是主動去問那些有手有腳但是好吃懶做等著國家救濟的人。
而扶蘇在邊上看了一會兒,之後跑去和站在邊上想要參與話題卻沒有人搭理的孩子們聊天。
這些小孩年紀最小的四歲,最大的十三歲。馬上到了冬日,他們已經穿上了冬衣。
窮苦人家的孩子穿著麻布粗衣,補丁摞布丁。
而富貴人家的孩子則穿著羊皮易印_@些羊皮易涌雌饋矶际亲嫔蟼飨聛淼模粗行┠甏皇巧厦骘h著淡淡的藥草香氣,明顯是被精心保養。
在古代,羊的價值可高了,幾乎決定著一家人的生計。羊能下羊羔,羊羔能賣錢;羊能下奶,給婦女給孩子給老人補充營養,而羊皮作為冬日禦寒的重要材料,這是能夠傳三代的,所以平日裡都是謹慎地保管。
羊就是一戶人家最引以為傲的資產。
在秦國庶民家裡,有一個笑話,那就是家裡如果湊齊五張羊皮,就可以出一個相了。可見羊皮價值之高,就是到了兩百年後,也一貫如此。
穿羊皮的孩子,鼻孔朝天,很是不屑地望著扶蘇。他們覺得扶蘇這身衣服實在是太便宜了。
那些穿麻衣的孩子望著扶蘇,倒是謹慎許多,貧窮讓很多孩子很早就知道生活的艱辛,因而更加有禮。
扶蘇當然很自然地選擇了和這些有禮的孩子交談。
扶蘇觀察到這些沒有羊皮易哟┑男『儯腥吮е鸩丝校腥笋籽炑e裝滿了炒好的豆子,邊走邊吃;還有的提著籃子,裡面裝著木柴,有的籃子裡裝著從道路上撿回來的牛糞。
除過燒火做飯、燒炕的東西,大部分孩子褡褳裡都裝著一些零食。
甜菜,長得像是白色的大蘿蔔,但是口感很好,只是必須要蒸熟。扶蘇知道西北一帶是有這類植物的,其他地方可能也有吧,但是估計不多。
這些穿著麻布粗衣的孩子雖然家裡貧窮,但是扶蘇問他們要東西吃,他們還是很大方的給了。反倒是那些富貴人家的孩子,扶蘇問他們要吃的,他們不肯給扶蘇。
扶蘇接過甜菜,咬了一塊下來,含在嘴裡咀嚼,一股甘甜的津液流到了心窩裡。
“好吃,實在是好吃。”
扶蘇立刻算計起來,這甜菜能不能用來製糖,製糖的話。糖的作用很大,應用範圍很廣。秦國得到了兩廣地帶,扶蘇一直惦記它們那裡的甘蔗,有了甘蔗,製糖更方便了。
之後扶蘇又要了他們乾煸好的大豆、葵花這些零嘴吃。
只是同樣地,扶蘇一邊吃大豆,葵花籽,腦子裡想的是量產大豆的事情。
如果一家一戶種植大豆,不過是為自己所用,當然產量稀少。但是如果像是現代那樣,規定區域專門種植大豆,這樣就能夠在北方廣泛地種植,還有東北。
如果能夠讓百姓們把心思放在如何讓自己家日子過得更好,吃的更好,穿的更好,睡得更好上,大家應該也不會去想著打仗了。
而且做這些事,能夠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扶蘇看著這些孩子,心裡感觸很多。他們以後就是大秦帝國的新一代兒郎,未來帝國的歷史將由自己和他們共同書寫。不知道十年之後,他們怎麼看待自己這個人物呢?
扶蘇坐在榆樹下,此時的他已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