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樞界裡安靜了片刻。
厲絕沒開口,鐵峰抓了抓後腦勺,表情說不上是驚訝還是感慨。
紅葉把桌面敲了一聲。
“不僅如此。師父試探過他走的路子,無上道基方向,法則增幅至少千倍起步。”
這句話落地,連玄樞界的空間都跟著靜了一瞬。
鐵峰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錢多多的笑臉收了一半,低頭沒說話。
厲絕的戰甲虛影在玉燈光線下微微一震,隨即歸於平靜,沉默了片刻,這才開口:
“天賦,膽識,野心。”他頓了一下,“為人呢?心性怎麼樣?”
話音剛落,玄樞界裡的氣氛驟然不同了。
鐵峰不吭聲了,錢多多收起了慣常掛著的笑,只有紅葉冷冷開口:
“這才剛接觸不到兩天,誰說得準。”
“天賦越出挑,裝得越像,這不是什麼稀罕事。”
鐵峰皺眉,有些煩躁的偏過頭。
“老六,你別把所有人都往那個方向想。我看小師弟眼神清正,不是那路貨色。”
“不像?”
紅葉猛地站起來:“老五當年像嗎?師父把一生所學倒給他,我們待他當親兄弟。結果在七曜秘境,他把我們的陣眼位置親手賣給了蟲族,換一個道祖機緣的承諾。”
鐵峰的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錢多多嘆了口氣,臉上那點笑意徹底沒了,胖臉沉下來。
“老四和老七,就是那場叛變裡沒的。”
“陣眼一破,蟲族從四面湧進來,老七當時護著老四撤,兩個人到死都沒往老五那邊想,還以為是陣法出了問題。”
厲絕閉上眼,長長地吐了口氣,再睜開眼,聲音平穩。
“夠了,不提舊事。”
“老五的命,我親自去取,不用你們惦記。”
沒有人接話。
“小師弟盧璘,”厲絕重新開口,“看他怎麼做,別聽他怎麼說。道盟什麼都給得起,但容不下第二個老五。老八,你平時多盯著點,有什麼異動直接報我。”
錢多多應了聲,沒有廢話。
厲絕話鋒一轉。
“說正事。”
他抬手,玄樞界的空氣裡浮現出一大片星域投影,蔓延開來鋪滿圓桌上方的空間。
星圖裡,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衝擊一條發著金光的防線,紅點的密度已經密集到讓人看著頭皮發緊。
“最近異族戰場的情況不對勁。”
“妖族前鋒營全是死士,道君境的大妖往前線填,不要命地填。半個月不到,我這邊折損了三位道尊。”
紅葉皺眉:“妖族抽什麼瘋,全面開戰?”
“不像。”厲絕搖頭,指著星圖一角一處被混沌氣流徽值膮^域,“全面開戰不是這個打法,更像是掩護,或者爭奪什麼。有人推算過,這片碎星淵深處,法則波動亂得不正常,斷斷續續往外傳出超越先天道器極限的氣息。”
鐵峰倒抽了口冷氣。
“超越道器極限....難道至寶?”
“很有可能!”厲絕停頓了一下,“還不能確認。但妖族、蟲族、機械族的目光都在往碎星淵那個方向聚,萬界天才試煉的地點,很可能會因為這個臨時變動。”
玄樞界裡又是一陣沉默。
紅葉重新坐回去,眼神沉著。
“如果至寶出世,異族肯定要攔,不會讓人族佔先手。”
“所以備戰。”厲絕語氣簡短,“你們在歸墟的,把戰備物資理一遍,碎星淵那邊若真有動靜,歸墟可能要拔營。”他掃了眾人一圈,“散會。”
投影次第散去,玄樞界的玉燈歸於暗淡。
……
盧璘不知道玄樞界那邊開了什麼會,回到安排好的竹舍後,就沉浸在蒼穹長老的手稿裡。
盧璘原本以為,蒼穹長老說的“殘稿”,大概是某種前人的修行筆記,最多記些法則融合的心得體會,他掃一遍就能收進識海慢慢消化。
翻開那一刻,沒說話。
殘稿的第一張紙上,密密麻麻鋪著數以萬計的符文,一套極其繁複的法則網路推演圖。
每一個節點都代表著某一種法則的極限狀態,節點與節點之間的連線不是直的,而是以某種近乎混沌的曲線相互交纏,任意兩條相鄰的連線都涉及到法則排斥與共鳴的精密計算。
他視線往後翻,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
越往後越複雜。
後面幾頁的法則排列圖已經不是平面的了,蒼穹長老用了一種把三維法則空間壓進紙面的特殊記錄手法,每一張圖疊加在一起,才構成一個完整的多維法則框架。
盧璘把手稿放回桌上,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意識再度沉進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