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昭寧帝下意識後退,還有那份疏離,盧璘又怎能不知呢?
也知道為何昭寧帝是這個反應。
她也“看”到了。
在自己為她重塑生命本源時,被斬斷的,“可能性”的記憶碎片,也有一部分,烙印進了她的識海深處。
看到了在火海中癲狂大笑的‘盧璘’。
看到了那個引爆世界,與一切同歸於盡的‘盧璘’。
看到了那個被至親之人聯手封印,化為怪物的‘盧璘’。
盧璘閉上眼,胸口有些發悶。
他無法解釋,因為連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那些畫面,究竟是虛假的“可能性”,還是....命中註定的未來?
這種恐懼,盧璘感同身受。
所以,盧璘能夠理解昭寧帝的反應。
只是,理解不代表不難受。
許久,盧璘吐出一口濁氣,身形在原地消失。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京都的秩序在昭寧帝手段下,迅速恢復。
抄沒逆臣,安撫百姓,整頓禁軍,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孔、孟、荀三家被軟禁在驛館,並未發落。
這三日,盧璘沒有再見昭寧帝,待在偏殿,嘗試煉化體內源自規則碎片的駁雜力量。
第三日黃昏,王夏如約而至。
“墨家的人,同意見你了。”王夏依舊是一身青衫,臉上掛著笑意。
“地點有些特殊,在城外百里的斷崖谷。”
“那裡,是墨家的小世界入口。”
盧璘睜開眼,起身:“斷崖谷?”
“嗯。”王夏點頭,神情變得嚴肅了幾分。
“更準確地說,那裡有一道‘世界裂縫’,墨家當代傳人墨言,正在嘗試修復它。”
前往斷崖谷的路上,盧璘忍不住追問:“世界裂縫是什麼東西?”
“是這個世界的傷口。”王夏簡單回答。
“規則崩潰後,在現實中撕開的口子。裂縫會不斷吞噬周圍的一切,才氣、物質,甚至是生命。更麻煩的是,它有時候會連線到其他已經徹底崩潰、走向末日的世界。”
盧璘聞言,眉頭微皺。
“墨家,世世代代都在做這件事。他們不像其他聖人世家那樣躲在小世界裡苟延殘喘,而是遊走於天下,尋找並試圖修復這些世界的傷口。”
“所以,墨言的性格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說偏執。”王夏特意提醒。
“她極度厭惡‘為一己私利而行動’的人。你若在她面前,只表現出為了復活親人的目的,她絕不會將規則碎片交給你。”
盧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的目的,從不屑於掩飾。她若不願,我便親自來取。”
“別。”王夏苦笑搖頭。
“強取豪奪,對墨家沒用。他們的機關術和陣法造詣,早已登峰造極,就算是你,硬闖也未必能討到好。”
頓了頓,又補充道:“當代墨家,只剩墨言一人。她今年不過二十,卻已經掌握了墨家失傳已久的‘天工造物術’,據說,能以機關之術,模擬世界規則的咿D。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個瘋子。”
“天才和瘋子嗎?”盧璘默默記在心裡。
一個時辰後,兩人抵達了斷崖谷。
還未靠近,盧璘就感覺到一股空間被扭曲的紊亂氣息。
站在懸崖邊緣向下望去,谷底深不見底,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的黑色裂縫,橫亙在深淵中。
裂縫邊緣,光線被吞噬,空間呈現出一種虛化的扭曲感,不時有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從中逸散出來。
整個山谷,被一座龐大到超乎想像的機關陣法所徽帧?
無數巨大的金屬構件彼此咬合,符文閃爍,形成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將恐怖裂縫強行“固定”在原地,延緩著它擴張的速度。
而在那座龐大機關陣法的核心處,一個嬌小身影,懸浮在半空。
她身穿一身便於行動的墨色勁裝,長髮高高束起,全神貫注地操控著身前一塊光幕,無數複雜的符文在指尖流轉,注入下方的機關陣中。
這就是墨言嗎?
察覺到盧璘和王夏的到來,墨言動作沒有停下,頭也未回,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你就是盧璘?聽說你掌握了‘定義’的權柄,倒是有點意思。”
盧璘沒有在意她的態度,身形一動,直接落到了谷底的機關平臺上,開門見山:“我需要規則碎片,復活我的親人。開出你的條件。”
墨言聞言,手上動作一頓。
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秀稚嫩的臉,年紀看上去比盧璘還小。
她沒有回答盧璘的問題,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