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從戶部找幾個老吏,就是把六部尚書都請來,也休想從這天衣無縫的複式記賬法裡,找出半分差錯。
盧璘含笑點頭,提筆在文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這才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而是看向一臉輕鬆的陸恆。
“朗行,我看你這個協理,當得是越來越輕鬆了。”
“不行,得給你加加擔子。”
陸恆一聽,笑著擺手:“別,琢之,我這點本事,給你打打下手還行,再加擔子,可就壓垮了。”
盧璘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準備卸任了。”
“交易監總辦的位子,你頂上來。”
話音落下,陸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頂替你?不行不行!”
陸恆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連連後退了兩步:
“琢之,你可別開這種玩笑!交易監每日流水何等巨大,牽扯的利益錯綜複雜,我...我哪有這個本事坐穩這個位子!”
陸恆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長處在於執行和輔佐,論及統籌全域性、呋I帷幄的本事,還差盧璘太遠了。
“那協理的位子,又讓誰來?”陸恆急忙追問。
盧璘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給出了答案。
“張聰吧。”
“讓張聰試試。他的態度、品性、能力,都足以勝任。在社裡資歷也夠,能服眾。”
說完,盧璘也不給陸恆再反駁的機會,直接下了命令。
“就這麼定了。”
“從今天開始,你試著接手總辦的所有工作。交易監內的大小事務,你來決斷,我只在旁邊看著。”
陸恆徹底傻眼了。
心裡納悶著琢之為何如此著急,這就是趕鴨子上架啊。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其中關竅,盧璘已經邁步走出了公房。
看著盧璘的背影,陸恆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這是....被琢之抓了壯丁啊!
想明白這一層,陸恆苦笑著搖頭。
琢之為了逼著自己成長,真是煞費苦心!
……
盧璘走出公房,再一次路過了蕭敏之那間屋子。
屋內的景象,與他方才進去時,已經是截然不同了。
先前那幾個戶部老吏信誓旦旦、氣勢洶洶的樣子,早已蕩然無存。
此刻,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鬥敗了的公雞,蔫頭耷腦地癱坐在椅子上。
有的在揉著發紅的眼睛,有的則煩躁地將手中的算籌扔在桌上。
賬冊依舊堆積如山,可再也沒有人去碰了。
蕭敏之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看到從門外走過的盧璘,也沒有了先前那副目光挑釁的姿態,反而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不敢與盧璘對視。
屋子裡氣氛有些尷尬。
看了一圈疲憊的眾人,蕭敏之清了清嗓子,強打起精神開口道:
“諸位,我看....咱們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大家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我先給大家接風洗塵,嚐嚐咱們臨安府的美食,換換腦子。”
這番話說完,總算讓屋裡的氣氛緩和了些。
其中一名年紀最長的薄房老吏,聞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擠出笑容,帶著幾分懷念的感慨。
“說起來,老夫上次來這臨安府,還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一晃眼,就這麼多年過去了……”
話音未落,旁邊另一位老吏卻疑惑地皺起了眉,直接出聲打斷了他。
“老張,你是不是記差了?”
“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哪來的臨安府?整個江南道剛經過戰亂,不還是一片廢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