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炳慘然一笑,剛想讓管家上前通報,交易監大門,從裡面開啟了。
從交易監內走出的張聰對著吳啟年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吳大人,我們總辦請您回吧。”
吳承嗣是地方監察御史,是京官,是臨安府跺跺腳就能發成聲音的人物。
張聰平日裡連見對方的機會都沒有,可現在居然能夠平等視之。
尤其是張聰一想到社首盧璘,心中更是沒有半分畏懼。
“我們總辦說,國有國法,市有市規。交易監按規矩辦事.....”
話雖然說得客氣,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國有國法,是說官府查案,誰都無權干涉。
家有家規,是說這是你自己的家事,交易監也懶得插手。
看似誰的面子都沒給,實則已經把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要麼,你吳承嗣就跟蘇十三娘一起,被秦有德查出來的爛賬拖下水,身敗名裂。
要麼,你就自己清理門戶。
吳承嗣當然聽懂了,默默點頭,而後轉身,朝身後揮手。
一名護衛立刻從腰間解下佩刀,雙手奉上。
吳承嗣接過刀。
雪亮的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跪在地上的蘇十三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吳郎.....”
吳承嗣沒有理會,手起,刀落。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血濺了一地。
不遠處的周炳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蘇十三孃的屍身倒在血泊中,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狠。
太狠了!
吳承嗣面無表情地將刀遞還給護衛,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濺到的血跡,然後才重新轉向張聰,聲音平靜:
“廣源泰名下所有米鋪、田契、銀兩,明日一早,便會有人封存造冊,送交貴處。”
“不知如此,可能給盧總辦一個交代?”
說完,他一揮手。
“清理乾淨。”
幾名護衛立刻上前,用麻袋將蘇十三孃的屍身和頭顱裝起,又提來水桶,將地上的血跡沖刷得一乾二淨。
吳承嗣帶著人,提著那血淋淋的麻袋,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沒有看周炳一眼。
周炳站在原地,任由夜風吹透自己的衣衫。
同時也徹底絕了讓管家通報的心思。
蘇十三娘被吳承嗣活生生梟首在面前,那股視覺衝擊,讓周炳想明白了一切。
盧璘是真的成了氣候。
甚至都不需要親自露面。
僅僅是幾句傳話,就讓吳承嗣這等天子近臣投鼠忌器,親手斬斷自己的臂膀,獻上人頭以求自保。
手握江南道都漕交易監這個大殺器,如今的盧璘,誰敢不賣他面子?
談判?
求饒?
自己手裡那點所謂的最後本錢,在這樣的雷霆手段面前,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周炳望著交易監大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許久,他才轉過身,對著身後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管家,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回府吧。”
馬車緩緩啟動,周炳靠在車廂裡,閉上了眼睛。
“去知會廚房,備一隻燒雞。”
管家一愣,這是老爺平日裡最喜歡的菜色。
“再...溫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體面了一輩子,總得堅持這最後一哆嗦。”
聽到這裡,管家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204章 胡一刀的體面!
臨安府的天,一夜之間,就變了。
豐裕號周炳,在家中服毒自盡。
廣源泰蘇十三娘,被監察御史吳承嗣親手斬於江南道都漕交易監門前,屍身被麻袋裹走,不知所蹤。
德昌隆常萬金,自那日從周府咆哮離去後,便人間蒸發,是生是死,更是無人知曉。
往日里在臨安府呼風喚雨,跺一跺腳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四大米行。
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只剩下一個早早投盏凝R老拐,安然無恙。
……
三日後的清晨,臨安府碼頭。
天還未亮透,碼頭上早已是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漕幫的漢子們赤著膀子,將一袋袋糧食從船上扛下,腳步沉穩,號子喊得震天響。
“老李頭,加把勁!今兒這批卸完,咱們又能多拿二錢銀子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