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流星地朝著交易監的前堂走去。
人還沒到前廳,一陣刺耳的叫罵聲便傳了過來。
“什麼狗屁保證金!憑什麼買引交兩成,我們賣引就要交三成?這不是明擺著針對我們嗎?”
常萬金耷拉著一張臭臉,正對著負責登記的生員狂噴唾沫。
“老子看你們這什麼狗屁交易監,就是個騙子窩!官府什麼時候幹過這種事?”
“你們就是想把我們的錢都騙走!大家別上當,這都是騙局!”
常萬金一邊罵,一邊還試圖煽動周圍看熱鬧的商戶和百姓。
負責接待的生員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被常萬金的無賴行徑氣得滿面通紅,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胡說!我們江南道都漕交易監是官辦機構,有轉咚竞豌y監司背書,怎麼可能是騙子!”
“我呸!”
常萬金一口唾沫險些噴到他臉上:“官辦?官辦就能為所欲為嗎?官辦就能定這種不講道理的規矩嗎?”
陸恆見狀,大步上前,一把將那名生員拉到身後。
“常東家,稍安勿躁!”
說著,陸恆拍了拍手,環視一週,先是介紹自己的身份。
“我是江南道都漕交易監協理督辦,陸恆!”
“諸位臨安府的糧商、父老鄉親!想必大家心中都有和這位常東家一樣的疑惑。”
“為何在交易監買賣糧引,買入只需交兩成保證金,賣出卻要交三成?”
“莫非是我們交易監,存心刁難賣糧之人?”
人群中響起一陣議論,顯然,這個問題也是他們想不通的。
陸恆微微一笑,繼續道:“今日,我便與諸位說個明白!”
“其一,防奸商囤貨居奇,保小民生計!糧乃民之根本,若放任手握重資的大商戶,低門檻地隨意拋售糧引,會發生什麼?”
“糧價會暴跌!看似大家都能買到便宜米,可實際上,那些米行巨賈,可以輕輕鬆鬆地砸盤,先用低價逼死城中所有的小糧鋪,然後再一家獨大,壟斷市場,到時候,米價是漲是跌,還不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其二,糧賤傷農!米價暴跌,最高興的是誰?是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最倒霉的是誰?是辛辛苦苦一整年的農戶!今年糧價賤得跟泥一樣,來年誰還願意種地?真到了無人種糧的那一天,饑荒四起,這個責任,誰來擔?”
一番話,擲地有聲。
周圍的百姓和中小商戶們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的疑惑盡去。
陸恆趁熱打鐵,繼續開口解釋:
“所以,朝廷立下此規!賣出糧引,多押一成錢,就是要防著那些大商戶惡意砸盤,擾亂市場!而買入糧引,門檻放低,就是為了讓咱們普通百姓、中小商戶,也能有餘力存些糧食,以抗風險!”
“這多出來的一成保證金,保護的不是交易監,不是官府,正是我們臨安府千千萬萬的百姓和安分守己的商人!”
話音落下,人群中就響起了陣陣附和聲。
“好!”
“說得好!就該這樣!”
“原來是這個道理!這規矩,是保護咱們小老百姓的啊!”
“陸協理說得對!絕不能讓那些黑心商人得逞!”
“媽的,差點被那胖子給騙了!原來他是想自己砸盤,拉著我們一起死!”
百姓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一道道鄙夷憤怒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常萬金。
陸恆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大定。
這個場景,琢之的風控預案裡早有推演,應對的話術,他更是背得滾瓜爛熟。
果然,分毫不差。
常萬金和周炳、蘇十三娘三人,聽著周圍百姓的議論,一張臉變得比鍋底還黑。
說得這麼好聽,還說不是針對我們四大米行?
這他孃的就是赤裸裸的陽郑?
他們囤糧最多,拋售意願最強,這高額的保證金,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佔據了道德制高點,讓他們想煽動百姓都無從下手。
周炳與蘇十三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事到如今,還有別的選擇嗎?
不交,手裡的糧食就是一堆廢物,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倉庫裡發黴,等著錢莊的人上門抄家。
交了,雖然要大出血,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鈍刀子割肉,和一刀斃命,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