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銀監司!
這兩個衙門聯手搞出來的東西,絕不簡單。
不多時,臨安府其他幾家大錢莊的掌櫃,也都行色匆匆地趕到了通源錢莊。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四大米行的大債主。
“孫掌櫃,你可看明白了?這銀監司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是啊,又是糧引,又是交割的,這不就是畫餅嗎?官府怎麼也幹起這種事了?”
“我看,此事不簡單。你們聽說了嗎?外面已經有風聲,說秦大人要嚴查舊賬,收緊銀根了!”
此話一齣,雅間內瞬間死寂。
嚴查舊賬!
收緊銀根!
“秦大人...他這是衝著我們來的?”一個掌櫃顫抖著開口。
“還能是衝著誰!我們手裡最大的賬,不就是周炳他們那一百萬兩!”
“完了!完了!周炳他們囤了那麼多糧食,現在碼頭上又來了三十萬石,糧價必崩!他們手裡的糧食根本賣不出去,拿什麼還我們的錢!”
“何止是還錢!銀監司真要查起賬來,我們這種印子錢的勾當,哪個經得起查?怕是連老本都要賠進去!”
孫德海聽著眾人的議論,一顆心也沉到了谷底。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浪的人,強行穩住心神,重重一拍桌子。
“慌什麼!”
“天還沒塌下來!”
他環視一週,冷聲呵斥:“秦大人要查賬,是查我們嗎?是查周炳他們!是他們借了錢,擾亂市場,才引來了官府!”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自己亂了陣腳,而是立刻去找周炳他們,逼他們還錢!”
這話讓眾人稍微冷靜了一些。
可立刻就有人提出了新的問題:“逼?怎麼逼?他們現在就是把所有米行都賣了,也湊不齊一百萬兩!臨安府的百姓又不傻,都等著盧案首的低價糧,誰會去買他們的高價米?”
“是啊!他們現在就是個空殼子,拿什麼還?”
孫德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沒錢,就拿東西抵!”
“他們名下的田產、鋪面、宅子,不都抵押在我們手裡嗎?立刻派人去清算!一樣一樣,全都給我收回來!”
“我們虧了利息,總不能再虧了本金!”
……
與此同時,臨安府,城東大街。
往日里略顯冷清的街道,今日卻變得人頭攢動。
一座剛剛掛牌的官署門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和商戶。
牌匾上,“江南道都漕交易監”八個黑漆大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布商陳老三就是被這熱鬧吸引過來的。
他擠進人群,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只見官署門口,擺著幾張長案,幾個自強社年輕生員,正耐心地向圍觀的百姓解釋著。
“各位鄉親們,都看過來!”
一個生員站在高處,手裡拿著一張印刷精美的票據,高聲喊道:“這就是‘糧引’!由江南道轉呤顾居H自簽發,銀監司共同見證!”
“一張糧引,就代表著一百石糧食!童叟無欺!”
“大家不用擔心糧食的真假,也不用自己費心費力去拉去存!所有糧引,都由漕幫的兄弟們負責咻敽蛡}儲!憑引提貨,方便快捷!”
人群中立刻有人發問:“這玩意兒,怎麼賣啊?”
生員一笑,朗聲道:“問得好!我們自強社手裡的這批糧引,代表著三十萬石來自常州府的新糧!為了儘快平抑糧價,我們願意以低於市價一成的價格,公開出售!”
“什麼?低一成?”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現在市面上的米價,都快漲到天上去了,你們這還便宜一成?”
“那我們買了這票,去哪拿糧食?”
“萬一你們跑了怎麼辦?”
質疑聲此起彼伏。
生員不慌不忙,指了指身後的官署大門。
“大家看清楚了,這裡是官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至於提貨,大家看到票據上的交割期了嗎?秋收後二十日內,憑引到城東永濟倉,當場兌付!逾期一日,我們自強社賠付票面價值的百分之一!白紙黑字,官印為證!”
陳老三在人群裡聽得是心潮澎湃。
他是個小布商,手裡有點閒錢,最近眼看著糧價飛漲,也動過囤糧的心思。
可一來沒門路,二來沒地方存,風險太大。
現在,這個“糧引”的出現,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不用存糧,不用呒Z,買的就是一張紙,一張有官府背書、穩賺不賠的紙!
低一成的價格買進來,就算糧價不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