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給自己遞投名狀呢。
用常萬金的血,來向自己表明徹底決裂的決心。
用不懼都指揮使的威脅,來展示他胡一刀的膽魄與價值。
用最直接方式,來鞏固和自己剛剛建立的信任。
儘管眼前場面混亂血腥,還時不時傳來常萬金的低聲哀嚎,而盧璘卻像置身事外一樣,穩穩坐著,甚至還有閒心品茶。
看著滿臉煞氣的胡一刀,盧璘心裡默默點頭。
夠狠,對自己狠,也對別人狠。
當然也夠聰明。
如果胡一刀沒有這等雷霆手段,沒有這份魄力。
盧璘或許還要重新掂量一下,這位漕幫二當家,究竟值不值得自己下這麼大的注。
吆哟a頭地產,新漕呱绦?...這盤棋太大,牽扯的利益方方面面,盤根錯節。
沒有一個強橫霸道,又能洞悉人心、手段狠辣的人物坐鎮,再精妙的計劃,終究也只是紙上富貴,風一吹就散了。
盧璘清楚,作為當事人的胡一刀當然更清楚。
發洩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發洩過後,胡一刀鬆開手,任由癱軟如泥的常萬金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接著,又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濺到自己迮酆褪稚系难E。
做這些的時候,胡一刀動作不疾不徐,可無論是周炳,還是常萬金手下的打手,一個個不敢上前半步。
連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常萬金,都沒人敢去攙扶。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胡一刀,將手帕上每一個血點都擦拭乾淨,隨手扔在常萬金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胡一刀才施施然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飲而盡。
胡一刀這才抬起頭,看向臉色發白的周炳,臉上重新掛起了斯文笑容:
“周少,有一說一,我胡一刀一口唾沫一口釘。”
“說了這臨安府城,只會有你們四大米行的糧食,就只會有你們的糧食。”
“這句話,我胡一刀敢拿項上人頭作保。若有食言,不用你們動手,我自絕於這吆又希嵋矂e想在這江湖上混了。”
“確實,臨安府城裡,只會有四大米行的糧食。”
“至於賣不賣得出去,那就不知道了。”一旁的陸恆在心裡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看到這裡,陸恆哪裡還不明白,胡二當家已經做出了選擇,徹底站在了自強社這一邊。
陸恆瞥了一眼不遠處全程氣定神閒的盧璘,心裡默默感嘆。
自己之前還擔心琢之被這陣仗嚇壞了,真是愚鈍啊。
琢之哪是怕啊,是完全算到了胡一刀會被吆哟a頭地產打動,會自己處理好這個局面。
還有之前琢之說過的,“讓四大米行的人主動過來添一把火”,陸恆這會兒才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一邊是給自己畫出一條通天大道,許諾了官身、財富和尊嚴的盧璘。
一邊是把自己當成一條呼來喝去的狗,隨意打罵羞辱的四大米行。
換做他是胡一刀,也知道該怎麼選。
周炳聽完胡一刀的話,略顯意外,搞不清楚胡一刀這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
可事已至此,常萬金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胡一刀又給了這麼一個臺階,也只能順著往下走。
先是對著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扶起常萬金,轉頭又對胡一刀強擠出一個笑容:
“誰不知道胡二當家一言九鼎,重諾千金。”
“今日之事,是我們二人魯莽了,衝撞了二當家和盧案首的雅興,改日,我定備上厚禮,登門賠罪。”
胡一刀頭也不抬,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滾吧。”
周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抹狠厲之色從他眼中閃過,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深深地看了一眼胡一刀,又看了一眼從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一樣的盧璘。
最終,一言不發,帶著昏死過去的常萬金和一眾手下狼狽地離開了包廂。
直到走廊上雜亂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胡一刀臉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才緩緩散去,失笑地搖了搖頭,重新提起酒壺,為盧璘面前的空杯斟滿。
又給自己倒滿。
“讓盧案首見笑了。”
盧璘搖了搖頭,開口說道:“二當家好手段啊。”
說完,端起酒杯,笑著和胡一刀碰杯。
胡一刀率先喝完,直到看到盧璘一杯烈酒下肚後。
胡一刀這才覺得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