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石糧食入城,那糧價豈不是頃刻間就能被打下去!”
興奮的議論聲中,很快便有理智的聲音響起。
“有糧又如何?你們忘了漕幫那群亡命徒了?他們鐵索橫江,連朝廷的賑災糧都卟贿M來,咱們這三十萬石糧,難道能飛進城裡不成?”
此言一齣,方才還激動萬分的眾人,瞬間又冷靜了下來。
是啊。
所有人都知道盧璘的恩師是沈春芳,也相信以沈公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關係,調動三十萬石糧食並非難事。
可漕幫那一關過不去,光有糧食,又有什麼用?
就在眾人再次陷入憂慮之時,陸恆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臉上滿是激動,高聲響應:
“還是琢之有辦法!三十萬石糧食的訊息一旦放出去,那四大米行必然軍心大亂,這糧價,必崩無疑!”
人群中立刻有生員反問:“陸兄,漕幫不鬆口,糧食進不來,訊息放出去又有什麼用?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陸恆聞言,臉上笑意更濃,不急不緩地解釋道:“諸位有所不知吧?就在剛才,漕幫已經派人傳話了。”
“漕幫胡二當家,已經答應與琢之當面一敘!”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帖子,高高舉起,展示給眾人看。
帖子上,漕幫黑水堂的印記,清晰可見!
這一下,人群徹底沸騰了,生員們一個個睜大眼睛望向盧璘,想從盧璘口中得到確切答案。
盧璘輕笑一聲,點頭,甚至把和胡一刀見面的時間地點都直接說了出來。
“今晚聚豐樓,天字號包廂.....”
黃觀此時也反應了過來,隱隱猜到了琢之的想法,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附和:
“沒錯!胡二當家已經答應放糧進城!大體上已經談妥了,今晚琢之與他相見,不過是商議一些具體細節罷了!”
盧璘含笑看了一眼身旁的黃觀與陸恆,三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景明和朗行,確實不錯,值得培養。
這麼快就領會了自己的意圖,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口舌。
有了他們二人的配合,這出戲,才唱得更容易。
“連胡一刀都能搞定?”
“那可是胡一刀啊!聽說此人最是痛恨我們讀書人,沒想到琢之連他都能說服!”
“太好了!這下臨安府的百姓有救了!”
“還是盧案首有辦法!呋I帷幄,決勝千里!”
眾人聞言,議論聲比方才更加激烈,看向盧璘的表情,充滿了敬畏狂熱。
漕幫這塊骨頭啃下去了,糧價必崩無疑。
現在,就等常州府的糧食叩搅耍?
嘈雜的人群中,一名相貌平平的生員,默默地低下了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的思索。
盧璘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待歡呼聲稍稍平息,拍了拍手,繼續開口:
“諸位,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旦米價回落,城外積壓的數十萬災民必然會想盡辦法湧入城中。到時候,如何安置,如何放糧,如何施藥,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說著,轉頭看向黃觀,鄭重地叮囑道:“景明,此事便交由你來總負責。務必提前做好規劃,將社員分組,明確職責,確保糧食一到,我們的人就能立刻跟上,不能出半點亂子。”
而後,又轉向陸恆:
“陸恆,你晚上陪我走一趟聚豐樓。”
.......
一眾自強社生員們得知訊息後,陸續離去。
半畝園內很快便恢復了寂靜。
院內,只剩下黃觀、陸恆、張勝等寥寥幾人。
方才還激動和振奮的幾人,隨著人潮散去,漸漸冷卻下來,臉色逐漸凝重。
張勝撓了撓頭,看著一言不發的盧璘,終究是沒忍住,率先開口:“琢之,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沈大學士真能調來三十萬石糧食?”
陸恆和黃觀也齊齊看向盧璘。
盧璘轉過身,臉上沒了方才在眾人面前的笑意,平靜地搖了搖頭。
“假的。”
“啊?”
張勝當場就懵了。
黃觀和陸恆對視一眼,臉上卻露出瞭然之色。
盧璘卻絲毫不意外,笑著反問幾人:“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們嗎?有沒有糧食不是平抑糧價的關鍵,關鍵是要打破四大米行的預期,讓他們知道有糧食就成了!”
黃觀,陸恆幾人點頭,但還是滿頭霧水。
雖然知道盧璘一直強調糧食不是關鍵,糧食不是關鍵。
可他們怎麼也理解不了,什麼叫打破市場預期,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