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很快,門口便只剩下了陸恆與黃觀二人。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也吹散了陸恆臉上幾分亢奮。

    看著同伴們消失的方向,陸恆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景明,你就這麼篤定,琢之他不會袖手旁觀?”

    陸恆心裡其實一直捏著把汗。

    黃觀,字景明。

    這次實在有些冒險了。

    原本最好的做法,是找個由頭,將這次的文會推遲。

    等秋闈在即,再書信一封給盧璘,告知臨安府的情況,讓他安心備考,不要分心。

    以盧璘的聰慧,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這樣一來,既全了朋友的情分,也能讓盧璘避開這場風波。

    不至於耽誤了秋闈。

    

    第160章 一種是心中有火的

    可黃觀偏不。

    偏要一封書信把盧璘喊來,讓他親眼看看這城外的慘狀,親耳看看這人間煉獄。

    賭的,是盧璘那顆尚未被功名利祿侵染的赤子之心。

    賭輸了,自強社人心渙散,甚至可能因此與盧璘生出嫌隙。

    黃觀轉過身,揹著手,看著遠處臨安府的點點燈火,臉上露出輕笑。

    “看來,我們賭對了。”

    “琢之,熱血未涼啊。”

    陸恆聞言,長長吐出一口氣,胸中最後一點擔憂也煙消雲散。

    是啊。

    賭對了。

    那個寫出“天下誰人不識君”的少年案首,骨子裡的那股勁,還沒被磨平。

    “就是不知,琢之的辦法到底能不能奏效。”

    陸恆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最難啃的那塊骨頭,琢之自己扛下來了。分給我們的,都是些跑腿的活計。”

    切斷四大米行資金鍊,逼錢莊收貸,迫府衙出手。

    釋放官糧將至訊號,打破四大米行預期。

    民間平價放糧,徹底瓦解壟斷。

    這三步,環環相扣,聽上去簡單,可每一步都有很多難點。

    而最難的點,都被盧璘攬在了自己身上。

    黃觀點了點頭。

    “盡人事,聽天命吧。”

    陸恆送走了黃觀和其他幾位社員,再回到半畝園時,夜色已深。

    園內靜悄悄的,只有一間屋子還亮著燈。

    陸恆推門而入,只見盧璘依舊伏在案前,就著燭火,在一張攤開的臨安府輿圖上寫寫畫畫。

    偌大的石桌,早已被各種紙張鋪滿。

    有的是臨安府的商鋪分佈圖,有的是自強社眾人打探來的訊息,還有的,是盧璘剛剛寫下的那篇足以攪動滿城風雨的檄文。

    這些天,盧璘不準備回柳府別院了。

    他需要在這裡,居中坐鎮,指揮排程。

    半畝園,就是他們的中軍大帳。

    陸恆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看到盧璘用硃筆,在輿圖上“漕幫”兩個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輕聲問道:

    “琢之,是在困擾如何搞定漕幫嗎?”

    在盧璘的整個計劃中,漕幫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甚至可以說是成敗的關鍵。

    輿論造勢,是攻心。

    逼迫錢莊,是斷其糧草。

    可若是不能打通漕撸屚獾氐募Z食順利進入臨安府,前面做的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沒有真正的糧食衝擊市場,四大米行完全可以憑藉囤積的存糧,繼續硬扛下去。

    到那時,他們所有的努力都是虛的。

    可漕幫是什麼地方?

    一群遊走在黑白地帶的亡命之徒,靠著漕哌@條黃金水道為生,由船工、縴夫、碼頭力工、乃至沿途的水匪混雜而成。

    他們不屬官,不歸民,自成一體,規矩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