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节
    再加上如今加上城外聚集的災民,少說也有六七十萬張嘴要吃飯。

    每日消耗的糧食,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糧價每漲一分,就是幾十萬百姓的活命線。

    四大米行看來早就暗中串通好了,要藉此機會賺一波大的啊!

    盧璘能理解黃觀等人的難處。

    面對如此龐然大物,他們這些剛剛考取功名的寒門學子,能團結起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在城外設粥棚,救助災民,已經稱得上是品性高潔,難能可貴了。

    一直沉默的陸恆突然嘆了口氣,轉頭看著盧璘,臉色凝重:

    “琢之,這件事,牽扯太大了。你來之前,我們幾個湊在一起算過一筆賬,這背後攪動的銀兩,至少是百萬兩的規模。”

    “我們....鬥得過嗎?”

    此言一齣,滿場皆寂。

    方才還群情激奮的眾人,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是啊。

    至少百萬兩白銀,才能平抑糧價。

    他們一群剛剛踏入士林,連官場門檻都還沒摸到的窮秀才,哪裡拿得出這麼一大筆錢?

    靠嘴去說服四大米行開倉放糧嗎?

    上百萬兩銀子的聲音,光是他們靠嘴就能說動的嗎?

    他們拿什麼去鬥?

    用一腔熱血,還是用聖賢書裡的大道理?

    半畝園內,死一般的寂靜。

    鬥得過嗎?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方才還群情激奮的自強社生員們,此刻一個個垂頭喪氣。

    對手是盤踞臨安府多年的四大糧商,是他們背後錯綜複雜的官僚士紳網路,是至少百萬兩白銀攪動的滔天巨浪。

    他們呢?

    一群剛剛考中功名,無權無勢的窮秀才。

    拿什麼去鬥?

    用聖賢書裡的大道理去感化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糧商?

    還是用一腔熱血,去撞開府衙那緊閉的大門?

    “我等就算是傾家蕩產,也拿不出一百萬兩銀子啊!”張勝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滿臉的頹唐與無奈。

    一百萬兩白銀。

    這筆錢,抵得上整個臨安府一年的稅賦。

    把在場所有自強社的學子,連同他們的祖宗十八代一起賣了,也湊不齊這筆錢的零頭。

    有心殺伲瑹o力迴天,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黃觀、陸恆等人,下意識地看向了盧璘。

    從始至終,盧璘都一言不發。

    只是靜靜地坐著,面露思索之色。

    看著盧璘沉默的模樣,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漸漸熄滅了。

    是了。

    琢之雖然文才蓋世,名動江南,可面對這種局面,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人力有時而窮。

    這根本就不是靠一首詩,一篇文章就能解決的問題。

    黃觀心中長嘆一聲。

    琢之來之前,自強社的骨幹們已經商議了無數對策,卻又一次次地被他們自己推翻。

    想來想去,所有的路,最後都指向了同一個死結。

    錢。

    沒有足以撼動市場的上百萬資金,一切都是空談。

    看著盧璘緊鎖的眉頭,黃觀以為他也被這個死局困住了,心中不忍,開口勸慰:

    “琢之,此事非我等之力所能及,我們盡力而為,能救一個是一個,也算……”

    然而,黃觀的話還沒說完。

    盧璘敲擊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腦海中,無數個詞彙在飛速盤旋、碰撞。

    糧價、謠言、官商勾結、四大米行,囤積居奇!

    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連帶著一套變法之策,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王安石。

    市易法!

    這是前世歷史中,一場轟轟烈烈,卻又備受爭議的變法。

    核心就是為了打擊豪商巨賈囤積居奇、操縱物價的行為。

    盧璘細細回憶著市易法的細節,具體是如何操作的呢?

    由官府出面,設立一個名為“市易務”的機構。

    這個機構的職能簡單粗暴。

    官府親自下場做生意!

    商人滯銷的貨物,市易務平價收購,以免商人因貨物積壓而破產。

    市場上緊俏的商品,市易務則開倉售賣,平抑物價。

    甚至,市易務還向城中的小商販們發放低息貸款,讓他們有資本與那些大糧商、大布商抗衡。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等於是從根子上,斷了那些豪商巨賈通過壟斷渠道、囤積貨物來牟取暴利的根基。

    以往由市場決定的賤買貴賣,變成了由官府主導的官府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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