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节
    盧璘繼續往下看。

    “先師端坐杏壇,不動衣冠而對曰:‘君問非其道也。天有日月,地有江河,人分君臣,道別文武。王若執戈而耽墨,猶使北辰司晨昏也。’”

    至聖先師拒絕了太祖。

    而且拒絕得乾脆利落。

    至聖先師的理由也很充分,君王與文臣,本就各司其職,井水不犯河水。

    你一個馬上打天下的君王,跑來摻和我們讀書人的事,不合規矩。

    盧璘的眉頭皺起。

    如果只是這樣,那倒也尋常。

    可太祖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太祖按劍曰:‘文武本為一體,昔周制禮作樂,非君王而何?’”

    按劍。

    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動作。

    面對天下讀書人的祖師爺,太祖皇帝竟隱隱有以武相逼的意味。

    他不是在請求,而是在質問。

    這說明什麼?

    說明太祖對“文位”的渴求,遠超常人的想像。

    盧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

    隱隱感覺自己抓到了重點。

    接著看下去,盧璘看到了至聖先師的回答。

    “先師振木鐸答:‘周攝政,非常例也。夫聖王代天牧民,當如蒼穹覆物,至高故不言,至廣故不察。若屈天心而逐字句,猶令岱嶽計量沙礫,非但不能,實為亂本。’”

    這段話,比之前的拒絕更加徹底。

    至聖先師將君王的地位,抬到了一個近乎於“道”的層面。

    聖王代天牧民,就應該像天空覆蓋萬物一樣,至高無上,所以不必事事發言;至為廣闊,所以不必事事洞察。

    你一個君王,如果屈尊降貴,來跟我們讀書人一樣鑽研字句,就好比讓泰山去數沙子,不僅做不到,更是動亂的根源。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徹底堵死了太祖所有的路。

    盧璘都能感受到,太祖皇帝在聽到這番話後的反應。

    果然。

    “太祖默然良久,忽解所佩玄珪置案上:‘寡人終不可得文位耶?’”

    玄珪,天子之圭,權力的象徵。

    太祖解下玄珪,放在案上,問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裡,充滿了不甘,甚至是一絲....絕望。

    為什麼?

    一個文位而已,為何能讓一位開國帝王如此失態?

    盧璘心裡滿是困惑,看向了最後書頁最後一小段:

    “先師以硃筆點圭,乃嘆:‘王已得天道敕封,何必更索人間翰墨?’”

    至聖先師用硃砂筆,在象徵著天子權柄的玄珪上,輕輕一點。

    而後,長嘆一聲。

    “王,你已經被天道冊封,又何必再來強求這人間的翰墨功名呢?”

    盧璘合上了書,口中反覆咀嚼著幾個字。

    “天道敕封....”

    這究竟是安慰之詞,還是另有深意?

    太祖皇帝想當讀書人,真的只是為了“德不自顯,必假文以明道”?

    還是說,他有更深一層的想法?

    盧璘搖了搖頭。

    想不通。

    總覺得,缺少了某個最關鍵的資訊,無法將這一切都串聯起來。

    還有從太祖之後的七位先帝,駕崩的時間,都太過巧合。

    就好像他們的壽命,從一開始就被設定好了一樣。

    這和太祖求“文位”而不得,又有什麼關係?

    盧璘搖了搖頭,沒有頭緒。

    再次翻開《大夏太祖實錄》,略過了這一段,繼續往下看。

    ..........

    三日後的清晨。

    盧璘照例練完字,而後又打了一套健體拳。

    一套拳打完,整個人渾身熱氣蒸騰,剛準備去衝個澡,別院的下人便匆匆來報。

    “盧公子,放榜了。”

    盧璘笑著客氣地謝過,臉上不見卻半分急色。

    沒有立刻出門,而是不緊不慢地去衝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這才緩步走出了柳府別院。

    等盧璘抵達聖院分院門前時,早已是人山人海。

    江南道下轄二十四府,臨安府又下轄十餘縣。

    今年的童試,從第一場縣試算起,考生數量足有五萬之眾。

    經過縣試、府試兩輪殘酷的篩選,能走到這院試的,也還剩下一萬餘人。

    可最終能被錄取的秀才,不過區區幾千名。

    百中取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絕非虛言。

    院試放榜與縣試、府試不同,聖院分院門前,足足張貼了二十四張榜單,對應江南道二十四府,一府一榜。

    各府高中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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