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師端坐杏壇,不動衣冠而對曰:‘君問非其道也。天有日月,地有江河,人分君臣,道別文武。王若執戈而耽墨,猶使北辰司晨昏也。’”
至聖先師拒絕了太祖。
而且拒絕得乾脆利落。
至聖先師的理由也很充分,君王與文臣,本就各司其職,井水不犯河水。
你一個馬上打天下的君王,跑來摻和我們讀書人的事,不合規矩。
盧璘的眉頭皺起。
如果只是這樣,那倒也尋常。
可太祖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太祖按劍曰:‘文武本為一體,昔周制禮作樂,非君王而何?’”
按劍。
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動作。
面對天下讀書人的祖師爺,太祖皇帝竟隱隱有以武相逼的意味。
他不是在請求,而是在質問。
這說明什麼?
說明太祖對“文位”的渴求,遠超常人的想像。
盧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
隱隱感覺自己抓到了重點。
接著看下去,盧璘看到了至聖先師的回答。
“先師振木鐸答:‘周攝政,非常例也。夫聖王代天牧民,當如蒼穹覆物,至高故不言,至廣故不察。若屈天心而逐字句,猶令岱嶽計量沙礫,非但不能,實為亂本。’”
這段話,比之前的拒絕更加徹底。
至聖先師將君王的地位,抬到了一個近乎於“道”的層面。
聖王代天牧民,就應該像天空覆蓋萬物一樣,至高無上,所以不必事事發言;至為廣闊,所以不必事事洞察。
你一個君王,如果屈尊降貴,來跟我們讀書人一樣鑽研字句,就好比讓泰山去數沙子,不僅做不到,更是動亂的根源。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徹底堵死了太祖所有的路。
盧璘都能感受到,太祖皇帝在聽到這番話後的反應。
果然。
“太祖默然良久,忽解所佩玄珪置案上:‘寡人終不可得文位耶?’”
玄珪,天子之圭,權力的象徵。
太祖解下玄珪,放在案上,問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裡,充滿了不甘,甚至是一絲....絕望。
為什麼?
一個文位而已,為何能讓一位開國帝王如此失態?
盧璘心裡滿是困惑,看向了最後書頁最後一小段:
“先師以硃筆點圭,乃嘆:‘王已得天道敕封,何必更索人間翰墨?’”
至聖先師用硃砂筆,在象徵著天子權柄的玄珪上,輕輕一點。
而後,長嘆一聲。
“王,你已經被天道冊封,又何必再來強求這人間的翰墨功名呢?”
盧璘合上了書,口中反覆咀嚼著幾個字。
“天道敕封....”
這究竟是安慰之詞,還是另有深意?
太祖皇帝想當讀書人,真的只是為了“德不自顯,必假文以明道”?
還是說,他有更深一層的想法?
盧璘搖了搖頭。
想不通。
總覺得,缺少了某個最關鍵的資訊,無法將這一切都串聯起來。
還有從太祖之後的七位先帝,駕崩的時間,都太過巧合。
就好像他們的壽命,從一開始就被設定好了一樣。
這和太祖求“文位”而不得,又有什麼關係?
盧璘搖了搖頭,沒有頭緒。
再次翻開《大夏太祖實錄》,略過了這一段,繼續往下看。
..........
三日後的清晨。
盧璘照例練完字,而後又打了一套健體拳。
一套拳打完,整個人渾身熱氣蒸騰,剛準備去衝個澡,別院的下人便匆匆來報。
“盧公子,放榜了。”
盧璘笑著客氣地謝過,臉上不見卻半分急色。
沒有立刻出門,而是不緊不慢地去衝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這才緩步走出了柳府別院。
等盧璘抵達聖院分院門前時,早已是人山人海。
江南道下轄二十四府,臨安府又下轄十餘縣。
今年的童試,從第一場縣試算起,考生數量足有五萬之眾。
經過縣試、府試兩輪殘酷的篩選,能走到這院試的,也還剩下一萬餘人。
可最終能被錄取的秀才,不過區區幾千名。
百中取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絕非虛言。
院試放榜與縣試、府試不同,聖院分院門前,足足張貼了二十四張榜單,對應江南道二十四府,一府一榜。
各府高中者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