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即便面對著眾人的目光,也沒有絲毫慌亂。
那份超乎年齡的沉靜與從容,讓在場不少人都為之一愣。
魏長青也看到了朝自己走來的盧璘,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皮囊倒是生得不錯,溫潤如玉,翩翩公子,氣度從容。
可一想到此人竟敢做出抄襲聖文這等無恥之事,魏長青便湧起一股強烈的反胃。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盧璘走到場中,對著上首的魏長青,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
“清河縣學子盧璘,拜見學政大人。”
魏長青冷著臉,看都未看他一眼。
吳井元上前一步,對著魏長青,鄭重地介紹道。
“大人,這位,便是在縣試中,寫出那篇聖策宏文的盧璘,盧小友。”
說完,他轉頭看向盧璘,催促道:
“盧小友,還愣著做什麼。”
“快把你的原稿拿出來,給學政大人過目。”
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盧璘緩緩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微微泛黃的稿子。
稿紙入手。
魏長青手中傳來觸感,是縣試常用的稿子。
下一秒,視線落在稿紙上。
僅僅一眼,魏長青便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鐵畫銀鉤般的字跡。
筆鋒銳利,藏著一股開山斷嶽的氣勢。
風骨天成,隱隱有自成一派的氣度。
這絕非一個十二歲孩童能寫出的字。
沒有幾十年在書法一道上的浸淫,絕對達不到這種層次。
更重要的是,這字跡,魏長青再熟悉不過了。
和傳世閣玉璧上的字型一模一樣。
難不成,今天真的能得見聖策九字的原稿?
魏長青壓下心頭的震動,目光下移,開始逐字逐句地審閱文章。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聖院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匯聚在魏長青的臉上。
人群中,孫行之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魏長青的表情,心中不斷地吶喊。
裝的!一定是在裝模作樣!
一個十二歲的奴籍豎子,怎麼可能寫出傳天下之文!
這不合常理!
他身後的餘程友,臉色更是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他有一種預感。
自己好像……惹到了一個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不,不可能!
難不成真的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他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文章,那豈不是說,他真的能為天下讀書人指明道路?
不遠處,大伯看著臉色逐漸變幻的學政大人,內心瘋狂咆哮。
抄的!
一定是抄的!
盧璘幾斤幾兩,我這個做大伯的還不清楚嗎!
他要是能寫出這種文章,我名字倒過來寫!
良久。
魏長青終於動了,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盧璘的身上。
以一種晚輩看待前輩,學子仰望宗師的目光望向盧璘。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
魏長青雙手捧著原稿,朝著盧璘深深地彎下了腰。
青色的官袍垂落在地。
一個標準至極的九十度長揖。
此乃,半師之禮。
“學生魏長青,聽聞大道,如撥雲見日。”
“此禮,為天下讀書人而行。”
“謝小友,為我輩指出通天之路!”
全場瞬間死寂。
只有風,吹過聖院門前,捲起幾片落葉的聲音。
孫行之臉上再無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雙眼發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大伯更是永遠忘不了眼前這一幕。
自家侄子盧璘,坦蕩的接受了江南道最高學官的半師之禮。
“這個是我侄子啊,這是我侄子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一筆寫不出兩個盧字啊!”
大伯心裡狂呼,轉頭就把剛才抹黑汙衊盧璘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第71章 反坐其罪!
大伯手腳並用,麻利地從地上起身,而後近乎連滾帶爬地衝到魏長青和盧璘的身邊。
激動的臉上滿是諂笑。
“魏大人!魏大人明鑑!”
“我是璘哥兒的大伯,親的,親親的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