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和尚,還是出現在這清河縣的小館子裡。
有意思。
不過書生並沒有對對方的身份有過多聯想,有讀書人在,和尚也翻不起風浪。
他看著窗外愈發沉重的大雪,搖了搖頭。
欽天監那幫老不死的。
非說清河縣這場連綿一月的大雪有異,讓自己來查。
卻又神神叨叨,語焉不詳,連個確切的線索都不給。
天大地大,讓自己上哪兒找去。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管了。
回去睡覺。
書生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拍在桌上,也起身離去。
而氈帽男子這邊,從盧記下水離開後,並沒有在城裡停留。
徑直穿過街道,走向了清河縣的西城門。
走出城門,城外是被大雪覆蓋一片白。
氈帽男子頂著風雪,深一腳溡荒_地朝著東方走去。
他速度很快,遠遠的,一座山出現在視野裡。
蟲尾山。
清河縣縣誌記載,此山形如蠕蟲之尾,故而得名。
又因山上寸草不生,土石皆呈灰敗之色,本地人更喜歡稱其為“禿冢”。
在清河縣百姓的口中,那是一處不祥之地。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那座荒涼的禿山之上,還藏著一座早已廢棄的古剎,慈枯寺。
氈帽男子從山腳走到寺廟。
寺廟早已破敗不堪,山門傾頹,院牆坍塌。
唯有大殿前,一棵巨大的枯樹,依舊頑強地矗立在風雪裡。
樹幹虯結,表皮開裂,所有的枝椏都光禿禿的,如同伸向蒼天的嶙峋鬼爪。
這是一株早已死去的菩提樹。
氈帽男人沒有踏入寺內半步。
而是走到那棵巨大的枯樹下,拂去膝前的積雪,雙膝直直地跪了下去。
姿態虔眨氯舫}。
任由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頭頂。
這一跪,從白天跪倒了黑夜。
深夜,風雪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氈帽男子身上早已被大雪蓋得見不到人形。
就在這時,那棵早已枯死多年的菩提樹,毫無徵兆地,從開裂的樹皮縫隙中,滲出了一絲微弱的金光。
緊接著,一滴滴黏稠如蜜的金色樹液,從裂縫中緩緩滲出。
樹液滴落在雪地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積雪並未融化,反而在接觸到金色樹液的瞬間,綻開了一朵又一朵繁複而妖異的曼陀羅花紋。
跪在地上的男人緩緩抬起頭。
他那張被風雪凍得僵硬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
透過樹幹上一道越來越大的裂縫,他看見了裡面不可思議的景象。
一枚半透明的琉璃佛胎,正靜靜地懸浮在樹心之中。
佛胎內,蜷縮著一個嬰孩的輪廓。
只是那小小的胸膛,沒有半分起伏,死寂一片。
就在這時,一聲清越的啼鳴,劃破了風雪的呼嘯。
一隻通體雪白的孔雀,披著月華,從漆黑的夜空中俯衝而下。
它輕盈地落在菩提樹前,姿態優雅高貴。
在它的喙中,銜著一本破舊泛黃的經書。
看到這一幕,男人臉上的狂熱達到了頂點。
他仰起頭,用一種混雜著哭腔與狂喜的嘶啞聲音,衝著漫天風雪,嘶吼出聲。
“枯木孕子,孔雀銜經,佛子降世!”
.........
與此同時
徽至饲搴涌h整整一月的漫天風雪,竟毫無徵兆地變小了。
九天之上,本該璀璨亮眼的文曲星,在此刻竟詭異地暗淡了一瞬。
光華流轉間,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影遮蔽。
……
清河縣,悅來客棧。
天字號房內。
桌上杯盤狼藉,落魄書生正趴在桌上酣睡,嘴角還掛著口水。
可在這一刻,落魄書生卻猛地驚醒,彈坐起來。
他沒有做噩夢。
是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寒意,讓他渾身冰冷。
“文曲星有異?”
落魄書生快步走到床邊,目光死死地看著天外。
同時,桌上的舊書也突然無風自動,瘋狂翻頁。
落魄書生見狀臉色一變,一把抓過舊書。
定睛一看,原本空白的紙頁上。
不知何時,竟已浮現出四個字。
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