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則拄著一根粗陋的木杖,靠在門框上。

    李氏拉著盧璘,嘴裡還在一遍遍地叮囑著。

    “到了柳府,要聽話,主家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別跟人犟,手腳勤快點,少說話,多做事。”

    “飯要吃飽,天冷了自己記得添衣裳,別凍著了……”

    翻來覆去,都是些最樸素的生存之道。

    盧璘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只是仰著小臉,認認真真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

    李氏看著兒子這般乖巧的模樣,心如刀絞,眼淚剛止住,又忍不住要往下掉。

    她看到王管事領著人走近,那蓄了滿眶的淚水,終於再也繃不住,決堤而下。

    王管事沒有立刻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這對母子把話說完。

    直到李氏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抽噎,他才邁步上前,對著盧璘和盧厚夫婦微微躬身。

    “主母聽聞盧璘小官人的孝心,深為感動。”

    “特意命我請了縣裡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來為盧厚兄弟灾瓮葌磺杏枚龋杂闪页袚!?

    此言一齣,不止是盧厚夫婦,連周圍看熱鬧的鄉鄰都倒吸一口涼氣。

    “早就聽說柳家是良善之家,果然不一樣。”

    “盧老二真是命好啊,生了個這樣的兒子。”

    .......

    盧璘轉過身,對著王管事,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清脆,發自肺腑。

    “謝主母恩典,謝王伯伯。”

    李氏和盧厚也反應過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與感激,掙扎著就要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

    王管事連忙伸手扶住,同時揮了揮手,身後一個家丁立刻捧著一個包裹上前。

    “這也是主母的意思。”

    “小官人此去府上,代表的也是柳家的臉面,主母特意讓人裁了身新衣裳,還請小官人換上。”

    包裹開啟,一襲天青色的細棉長衫展現在眾人面前,料子光滑,做工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

    然而,盧璘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退後一步,再次對著王管事行了一禮。

    “回王伯伯,主母厚愛,盧璘心領。”

    “只是,父母在,孩兒不敢忘本。”

    “孃親為我縫製的衣裳,針針線線,皆是慈母之恩。孩兒今日離家,當著父母之面,不敢換下這身衣裳,以免忘了生養之恩。”

    聲音稚嫩,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鄉鄰們看著盧璘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滿是補丁的舊衣。

    再看看家丁手上那件嶄新的華服,一時間,竟覺得那件破舊的衣裳,比任何綾羅綢緞都要耀眼。

    與此同時,三輛馬車中,最大最華貴的那一輛。

    厚重的車簾被一隻纖細如玉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這一刻,盧璘突然福至心靈。

    一首詩,毫無徵兆地從記憶深處浮現。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去看王管事,也不再理會周遭的目光。

    他只看著自己的母親李氏。

    看著她紅腫的眼眶,看著她緊咬的嘴唇,看著她那雙為自己縫補衣裳而佈滿針眼的手。

    盧璘對著李氏,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後,他清亮又帶著一絲哽咽的童音,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吟誦。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李氏的哭聲一頓,茫然地看著躬身不起的兒子。

    盧璘沒有停。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