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两公里是一条笔直的直道,两侧就是险峻的巴音大峡谷,直道尽头是一个近乎直角的急弯,你很难选择刹车点在哪里。如果你收油,你会损失很多时间。如果你全油,你的引擎寿命很可能就此终结。
这是一场赌局。
赌你的车能不能扛住落地的冲击,赌你的刹车点判断得准不准,赌你的命够不够硬。
这里是巴音布鲁克的终点,也是最后的“赌命”弯道。每一个车手都在心里无数次模拟过这个弯道的通过方案。但当你的车真正以两百公里的时速冲向深渊,理论就变得毫无意义。
林臻东的赛车是第一个抵达这条直道的。
"前方盲跳。腾空后两秒落地,落地后一点八公里,右四急弯接终点。"洪阔的声音平稳,像一台机器在报数。但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泛白。
"全油门。"林臻东用一种不带任何犹豫的声调说了一句。
洪阔没有回应。他顿了一下,缓缓收回了自己伸向扶手的右手,只是坐直了身体,把后背靠在椅背上。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水温指针正缓慢地爬过那条临界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的登山者。
“全油。”
车身冲上了坡顶。视野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前挡风玻璃里只有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然后失重感来临,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整台车提了起来。车轮离开地面,引擎的轰鸣声在瞬间变得空旷而遥远。车在空中滑行了大概两秒,像电影里被按下了慢放键。
然后落地。
悬挂压缩到极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车底碎掉了一样。轮胎咬住地面,车头在剧烈的震动中稳定下来。
接下来的直道,是全场最宽的一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两侧的护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巴音布鲁克大峡谷。车轮碾过时,扬起一片尘土,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的仪表盘上,水温指针已经逼近了红色区域的边缘。冷却液剩余不足百分之十,散热器的效率已经跌到了谷底。
林臻东没有看仪表盘。他只是把脚踩在油门上,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去,把每一滴冷却液、每一度上升的温度都抛在身后。发动机传来一阵细微的、不祥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在引擎盖下面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
但依旧他没有减速。他的右脚稳稳地踩在油门上,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困了很久的野兽终于被放了出来。转速指针一路攀升,直逼红线。车速从一百六提到一百八,从一百八提到两百。两侧的护栏变成模糊的线条,风声盖过了一切。
“臻东,水温已经超过临界值了。引擎随时可能——”洪阔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像是最后一根拉紧的绳子马上要断了。
林臻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在终点线上,那红白条纹在挡风玻璃外急速放大,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缝隙越来越宽,光越来越亮。
“前面就是终点。过了他,想爆就爆。”
终点弯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个近乎直角的右弯,出弯后就是终点线。你必须在一个极短的距离内把车速从两百降到足够过弯的区间。早半秒刹车,速度不够。晚半秒,冲出去。
林臻东的目光锁在那条弯道上。
“多少?”
“已经超过两百了。”
距离弯道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林臻东的刹车点是全凭直觉踩下的。在那一瞬间,他的右脚从油门转移到刹车踏板,时机精准到他事后回忆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轮胎尖叫着啃咬路面,车头下沉,车身开始减速。但刹车踏板的反馈比平时软了很多——高温,长距离急刹,刹车片已经在极限边缘。他感觉到踏板在往下沉,像是踩进了一团棉花。
"刹车——?!"洪阔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在踩。它在变软。"林臻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比平时更用力,"撑住。"
林臻东把身体重心向踏板方向压过去,像是要把整只脚都踩进车里。刹车片在高温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表面刮过。车速从两百二十降到一百八,一百六,一百四,然后他松开了刹车,打方向,车身切进弯道。轮胎在弯心处短暂地失去抓地力,然后重新咬住路面。出弯,油门到底。终点线在前方不到一百米处。
他冲了过去。
"嘭——"的一声,机舱盖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洪阔看了一眼水温表,指针刚刚触到了红色区域的最顶端,然后弹了回来,现在像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再也不动了。
“爆缸了。”洪阔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淡,像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林臻东看了一眼仪表盘,转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