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初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拿起手机给老爹发了条消息:“爸,你又买车了?”
对方秒回:“赢比赛了不得庆祝一下?顺便给你庆功。”
“给我庆功结果给自己添了台车?”
“爸先开开,到时给你。”
“算了,看不中。这颜色太土了。”
“你懂什么!这叫香槟金!高端色!你没看那些大老板都开这个色?”
“没看出来,巨土。像一块移动的金砖。”
“你这什么审美!你爹我当年开这颜色去谈生意,人家都说我有品位!”
“那是人家不敢说你没品位。”
熊初墨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不跟一个六十岁还穿Polo衫立领的人计较。
华腾车队的名气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张掖站的冠军和季军让华腾从一个“煤老板玩票”的笑话,变成了“今年CRC最大黑马”。媒体采访邀约堆满了叶经理的邮箱,赞助商的电话从早响到晚,连好舒爽的华东区代理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追加赞助,条件是张弛在下次比赛前拍一条卫生巾广告。
叶经理用“张弛的档期排满了”搪塞了过去,但对方说“那明年也行”,语气倍真诚。
熊初墨倒是更忙了。
采访、品牌活动、商务饭局、夜店局、私人局,日程排得很密。每天车接车送,身边永远有不同的人,朋友圈的定位从上海到杭州到北京三天换三个城市,配图永远是高档餐厅、酒吧、五星级酒店的夜景,以及一群叫不上名字但长得都很像的姑娘。
秦小溪偶尔刷到他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两秒,然后划走。不点赞,不评论,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像一个路过别人家窗户的邻居。
张弛最近状态很好。
距离巴音布鲁克还有不到三个月,这是国内赛车最高荣誉,也是他复出后最重要的目标。张掖站的冠军给了他信心,但远远不够。巴音布鲁克在高海拔地区,空气稀薄,路面复杂,一千多个弯道,紧靠悬崖,每一米都需要精准到毫米级的操控,是车手技术和心理的终极考验。
张弛每天训练超过八个小时。上午在模拟器上跑巴音布鲁克的虚拟赛道,下午去健身房做体能训练。
熊初墨的热闹持续了不到两周,也开始收心了。
那天下午三点,熊初墨路过健身房,隔着玻璃门看到张弛正坐在模拟器上跑圈。双手在方向盘上快速转动,身体随着模拟器的晃动左右摆动。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熊初墨站在门外看了整整两分钟。张弛没有发现他。
当晚,熊初墨回到家,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开始,下午两点,健身房,练体能。早上八点,模拟器。谁都别迟到。”
老王回了一个问号:“熊总,你也要练?”
“废话。我又不是去巴音布鲁克看风景的。”
“那你那些局怎么办?”
“局少去点。日子还长,巴音布鲁克每年就一次。”
叶经理回了一个“收到”。
第二天早上八点,张弛出现在模拟器室的时候,熊初墨已经到了。
“熊总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局没去?”
“没去。”
“那今晚去吗?”
“不去。”
就这样,熊初墨和张弛各自扎进巴音布鲁克的备战里,每天在健身房和模拟器之间来回摆动,日子过得飞快,直到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叶经理走进健身房,表情不太好看:“张弛,外面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儿子的亲生父母。”
张弛的杠铃差点没握住,旁边的孙宇强眼疾手快,伸手帮他扶住了杠铃。张弛坐起来,把杠铃放在架子上,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
“谁?”
“一男一女。三十出头。说从国外回来的。”
张弛愣了几秒。
“我去看看。”
“要我陪你去吗?”孙宇强问。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张弛走出健身房,脚步匆匆。
但孙宇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只手握了二十年方向盘,颠过四万多份炒饭的手。
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得体。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面色忐忑,手里各自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