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胖子站在案板后面,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猪皮,随口开了个话题。
“对了,昨儿早上跟你抢下脚料的那人,今儿也缠着我要了二十多斤鸡鸭边角料。”
秦万山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昨儿早上抢下脚料的人,那不就是洪家卤味的洪师傅么?
张胖子却没有留意到秦万山的表情变化,继续刮着嘴皮,嘴里不紧不慢地往下说道:
“在我摊子前头转了得有两刻钟,东问西问的,我一没留神就被他套了话去。
虽然挺烦这人的,可做买卖嘛,人家拿钱来买,我没道理往外推不是,就卖给他了......”
说到这里,张胖子抬头看了秦万山一眼,这才察觉到不对来,连忙问道:“咋的,你跟他不对付?”
“没有的事。”秦万山笑着摇头道。
正如张胖子所言,做买卖的,卖谁不是卖,总不能因为人家把货卖给自己了,就要求他往后不能再把货卖给别人吧?
这想法也不是完全不成,可前提得是自个能把张胖子的货给包圆了。
可自个能包圆吗?
还是说,张胖子晓得自己跟洪师傅不对付后,就不把货卖给他吗?
都不可能。
所以,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再者,秦万山也没太把这事往心里去。
市场那么大,首都这地界多少张嘴等着吃饭,一个电影院门口就他那一个卤味摊子,本就不正常。
别说多一个洪家卤味,就是再来十家八家,也填不满这偌大的市场。
打擂台就打擂台,各凭本事吃饭罢了。
谁怕谁啊!
秦万山把最后一袋鸡鸭边角料搁上板车,跟张胖子打了声招呼,便推着板车离开了巷子,走出了自由市场,正准备往家赶去的时候,三个工人模样的年轻人口中所说的话语引得秦万山不由地侧头看去。
“......那篇报道你看了没,《民生日报》头版,写的那个卖卤味的......”
“卖卤味的?是不是电影院门口那个?”
“对对,就是影院门口那个,好像叫秦记来着,头版头条,还给配了照片,摊子前人可多了......”
“个体户都能上头版了,可真是新鲜......”
“你看那边推车那人是不是有点儿像......”
“确实是有点儿......”
“......”
几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声音混进了自由市场的嘈杂声中,听不真切了。
民生日报......买卤味的......电影院门口......秦记......个体户......
何美云的稿子,登了?
出了市场大门,拐过街角,秦万山推着板车来到了报刊亭前,顾不得喘上一口气,便从兜里掏出三分钱拍在摊子上,粗着嗓子喊道:“给我来一份今日的《民生日报》!”
接过大爷递来的《民生日报》,都不用翻开,秦万山便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随后目光落在标题上,紧接着是副标题,最后是文章。
前后不过半分钟,秦万山便囫囵吞枣似的将文章读了一遍,细节上有所调整,但整体结构跟其受采访时说得相差无几。
果真登报了!
这《民生日报》的工作效率真是神速,昨儿早上采访,今儿早上就给登报了,中间几乎没有丝毫耽搁,值得点赞。
确认自个真的登报后,秦万山把报纸往腋下一夹,又推着板车回到了张胖子那肉摊子前。
张胖子正给客人切五花肉,见秦万山去而复返,手上动作虽然没停,口上却关心到:“落东西了?”
“没落东西,就是今儿这点货不够,得加量。”
“成,这个点还早,赶得及,你要多少,我让人给送来。”
“猪下脚料再要三套,鸡爪翅尖鸭脖鸭头各再加三十斤,鸡心鸡胗鸭胗鸭肠鸭心各加十斤,越快越好!”
秦万山张嘴便将打了一路的腹稿吐出,中间不带半点儿磕绊的。
“成,没问题,三套猪下脚料......”
张胖子话说了个开头就给停住了,手里的五花肉也顾不得切了,猛地抬头看向秦万山,声调虽然没变,可脸上表情却有点儿狰狞,
“秦兄弟,我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是要多少来着?”
秦万山放慢语速再重复了一遍,张胖子脸上的狰狞化作了满脸的诧异,上下打量了秦万山一番,没说话,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招待完眼前这个客人后,一把将秦万山给拉到了角落中,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的气声。
“咋回事,前后一刻钟都不到,怎就给翻了个番,秦兄弟,您这怕别是在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