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将手放在悟空肩头,缓言道:
“悟空,人生在世,谁不犯错?为师知你心性,正与佛门正果愈发相合,岂能忍心怪你?这火焰山苦了不少人,但非你故意为之。正好机缘所在,咱们行至此地,共同解决此间危难,也好对世人有个交待。”
闻得此言,却见悟空桀骜一笑,侧脸道:“师父,如果俺说,这是俺故意的,却待如何?”
“你故意的?”
“正是!”
“你要是故意的,早便和为师说了。还用废力去那火焰山跑了一圈?”
“俺……俺本想掩盖此事,但见掩盖不得,故而言明。”
“哈哈哈……”
刘备竟然大笑:“你这猴儿,最是藏不住心事!若当真心存歹念,刻意为之,又怎会辗转求证,忐忑不安?”
“俺哪有忐忑?”
“你无忐忑,今日便不会言明。”
“这……”
“哎呀别这个那个了,斋饭已备好,就等八戒回来,咱们师徒共同商议灭火之策。”
说罢,拉着悟空的手,便要往后堂里拽。
“师父,不……不着急过山?”
“过山?”
“对啊,过那火焰山,速至灵山佛祖处,求得那正果。另外,那女儿国不是还有七年之约?”
“悟空,求那正果也好,七年之约也罢。你可知道,为师如何所想?”
悟空一时语噎,讷讷一声:“呃……”
有些消息,可尽收耳底。
有些心思,却难以窥听半分。
悟空沉思片刻,只得摇了摇头:“俺老孙不知。”
“何为正果?为师曾也以为,西天正果乃在灵山,可一路走来,却心有所感。这西天真正的正果,未必就在灵山。”
“不在灵山?那……那在哪里?”
“脚下!”
“对,脚下!”
刘备拉悟空坐于阶下,温声道:“为师以为,所谓正果,从不是一卷经书便能概括。
它藏在西行沿途的每一场际遇,遇见的每一个凡人,历经的每一桩劫难。
常怀良善纯粹本心,妥善化解眼前苦难,助人爱己,便是修行。”
说到此,刘备站起身,言辞有些慷慨激昂:
“譬如这火焰山,不过八百里,你我若绕道避祸,也并非不可过之。然而,任由此地百姓常年受烈火煎熬,便是背离修行本心;
可你我合力熄灭火焰,了结你的旧日因果,救一方生灵脱离苦海,这份善念善行,便是实打实的善果。
为师以为,这才是西行求道真正的本意。”
悟空听得瞠目结舌,这与他长久的世界观理论背道而驰。
良久,他才道:“那师父……灵山的果位……咱们真的不要了么?”
“悟空啊,你还未曾察觉么?”
“我……我知什么?”
“世间万般际遇,往往强求而不得。只需固守本心,持之以恒、踏道前行,终有一日,正果自会如期而至。
可若是心底滋生贪妄,为求目的不择手段,一味追逐虚名果位,反倒会与大道正果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啊?还……还能这样?”
“悟空,平日里,你什么事都听为师的,今日,能沉下心来思考这些,为师以为,也是你的成长和变化。”
“师父,那西经咱们还取是不取?”
“取啊!”
刘备慨然道:“纵然那经书中,空无一字,为师也要将它取来!”
悟空满面困惑:“此举究竟是为何?”
刘备又坐在了悟空身旁,语重心长道:
“若经中藏济世良言,便不枉你我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千难;
倘若书中并无真知大道,也要带回东土,令天下众生亲眼得见真经全貌,免得后世之人再盲目奔赴西天,徒受跋涉之苦。
西行一路,本就是涤荡心性,斩除妖魔,扶危济困的修行。
我等亲身行善,救度苍生,以自身言行立道,便是亲手写下一卷渡化万民的传世真经。”
刘备的话铿锵有力,全然不似佛门弟子缓慢温吞的软语柔声。
这竟然让悟空一时间有些心潮澎湃。
他挠挠头,心中产生些许自我怀疑的困惑。
这让刘备敏锐的察觉今日的悟空有了些许异样。
然而,他并没有去想眼前的悟空是真是假。
而是认为,悟空此行,可能遇到了什么戳心之事,让他情绪产生了变化。
就像平顶山遇金角银角那次。
“悟空,你怎么了?”
却见悟空眼神微醺,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