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问及附近可有暂宿之处。
那苦力僧道:“不瞒圣僧,城中大小寺庙俱被拆尽,唯有智渊寺因是先王太祖御造,又立有太祖神象,故未曾拆毁,如今我辈僧人俱于那里安歇,正可作为圣僧落脚之处。”
玄奘双手合十颔首道:“便有一处寺庙,亦说明大道仍在,佛法未绝,徒儿们,咱们便去那里安歇。”
众师徒于是搬运行李,欲往智渊寺去。
沙僧扛起了包裹,却见几个受伤道士哼哼唧唧的坐在一起,又问:“师父,咱们都走了,这几个道士怎么办?”
悟空哼笑道:“师父,依俺老孙看,全部打杀了正好。一来既为此地僧众报仇,二来也免得他们通风报信。”
众道闻言,皆下跪求饶:“求大师慈悲,能饶一命。”
玄奘微微摇头:“若是以杀泄恨,为师与那些恶道又有何区别?”
奎狼亦提出一策:“既如此,那不妨全部阉了,断其奔走作恶之能,留他们苟活便是。”
众道士听得这话,魂都快吓没了,连连磕头哭喊:“圣僧开恩!万万不可如此!”
玄奘亦摇头:“施以酷刑,亦非佛家之礼。”
八戒一脸无可奈何,小手指抠鼻道:“那该如何?总不能把他们头都剃了,跟俺们一起当和尚去吧?”
“嗯??”
玄奘一怔,缓缓转头看向八戒。
八戒顿时有些紧张:“师……师父,你看俺做啥?”
玄奘双手合十,语气平缓道:“世间万般纷争,多是人心自利,不肯推己及人,换位思考。这群道士未必穷凶极恶,不过是眼界狭隘、只守自家道统,才生出偏执成见。
八戒,你这法子甚善,便将他们尽数剃度,令其暂充僧众几日,也好亲身体会一番僧人修行的万般苦楚。”
八戒被师父夸了,颇为得意,朝着哥几个扬眉憨笑。
一众道士闻言却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哭喊:
“圣僧万万不可!切莫逼我等剃度!”
“落发为僧万万使不得啊!”
“圣僧若是心中积怨难消,索性将我等阉了也罢,万不可剃头为僧!”
“正是,正是!当太监也胜过做和尚!”
“若是逼我出家为僧,倒不如一死了之!”
……
玄奘闻得此言,大为不悦:“我佛家僧众不过不会呼风唤雨,从未有祸国殃民之举,你们却百般苛待折辱。如今贫僧不过想让你们亲身体一番出家清苦,你们反倒情愿受腐刑,也不肯落发,这未免太过偏执了。”
一道士伏地哭禀:“圣僧有所不知!我这车迟国规矩迥异,纵然受了腐刑,亦可入宫侍奉君王、王后,尚有安身之处。可一旦落发为僧,便会被视作佛门徒众,发配去做苦役,终生劳顿,永无出头之日!”
旁侧一道士连忙叩首泣告:“圣僧有所不知,但凡削去头发,便会被人拿去换银。国王还会在面额刺下罪印,自此一世标记,往后再无蓄发复原之日!”
……
玄奘皱起眉头:“你们国王为何如此憎恶僧众,连一丝退路都不肯予人?”
道士凄然叹道:“君王事事依从三位仙师,仙师进言,国王从来不敢反驳。”
玄奘心头骤然一凛。直至此刻,他才切身看清,门户相争裹挟朝政,会酿出何等酷烈祸端。
一念及此,仿佛也看到了大唐僧家不断争取政治地位的同时,又暗暗埋下的巨大的生存隐患。
“悟能,悟禅……”
八戒和秀念上前行礼:“师父……”
玄奘慈悲的嘴角冰冷如霜:
“且为他们剃度……”
有了玄奘的命令,那些道人再如何挣扎也是无用。
死命挣扎下,俱被按住,剃了头发,点了戒疤。
玄奘双手合十,痛心自省:“佛祖明鉴,菩萨明鉴,弟子并非刻意逼迫众人。可世间顽愚当道,不施强硬,便无从教化。想来是弟子道行粗浅,不得善法。倘若日后取得真经,寻得不兴争端,不恃威压,便能抚平世间纷扰的度化之法,再改换行事,绝不固执于此。”
诸道被剃了头发,嚎哭不止。
甚至有执者,见满头黑发尽落,绝望之际,竟一头撞在墙上。
自尽而亡。
玄奘上前,轻抚其顶,又救其还阳。
道人们也算体会一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无奈之下,只好跟着玄奘同行。
玄奘对众僧沉声道:“且一起去智渊寺安歇,明日贫僧定请国王宽恕佛家僧众。”
于是一众人进了城门,街上人见智渊寺的和尚牵马挑包,尽皆回避。
一路前行,不觉行至山门之下,只见门首高悬鎏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