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皇叔剖透势利肠,西洲也有世情凉
    “这……”

    高太公被这一句句戳心之言问得面红耳赤,汗透重衫。

    他张口结舌,却还在试图争辩:

    “大……大师……可……可人妖殊途,我是怕家人日后被其所害,才想……才想赶他走。”

    刘备立刻回答:“家无所依时,怎不怕家人被其所害。”

    高太公沉声哀叹,羞愧不言。

    的确,落魄之际,只图他能干得力,哪管什么妖不妖,权当牛马来用。

    如今家业安稳,便挑三拣四,嫌这忌那了。

    刘备擅长识人,也知这高老汉虽有些市侩薄情,却非大奸大恶之辈。

    当即声音也柔缓了下来,语重心长道:

    “太公啊,你用他劳作时,他未曾害你。你赶他出家门时,他未曾害你。你请僧道法师,决意害他之时,他也未曾害你。他若想害你,早便害了。又何至于今?”

    高太公酸苦道:“可大师,你看小女刚被小长老救出时,那副凄惨模样……”

    刘备颔首,遂问高翠兰:

    “姑娘,你且说实话,那猪妖待你如何?”

    高翠兰幽幽言道:“他虽是妖类,将我困在后院,可衣食起居,从来不曾亏待。我惧怕他的模样,从不让他靠近,他也未曾勉强于我。我只是日夜思念爹爹,又时时心惊胆战,煎熬至此罢了。”

    “他未变猪妖状时,你如何看他?”

    高翠兰面色绯红:“但见其面貌俊秀,能干踏实,虽谈不上多喜,却……却也不厌。”

    刘备闻此言,却想到自己当年为国征战,平定贼党的日子。

    好不容易得任安喜县令,可上任不足一年,却要被朝堂鸟尽弓藏,将他无端罢黜。

    当时朝廷卖官鬻爵,风行正盛。

    武将的舍生忘死,一身战功,比不过奸佞的一囊金银,几句谄媚。

    一腔报国赤诚尽遭冷遇,他忍无可忍,怒鞭督邮,愤然出走。

    那种满心付出却被辜负的悲凉心境,刘备深能体会。

    “太公可见,那猪妖虽为妖身,却未曾杀生,不曾害命,还撑起你家家业。

    他不过是贪些吃食,恋个家室而已。

    真正将他逼成‘妖’的,从来不是他的相貌,也不是他的身份,更不是他的本性。而是你高家这份得势便欺人,富贵便忘本之心啊!”

    高太公闻此,满脸泪水,不住颔首,却又无奈言道:

    “大师所言极是,老汉委实势利薄情,悔愧难当!

    可大师哪知,乡间闲言碎语、邻里指指点点,比那淬血尖刀还要剜心!

    我家落魄时,他们倒不说什么。我家富庶时,人人便嚼起舌根,道我家女婿是猪妖,将来诞下孩儿也是半妖杂种,更骂我高家是靠卖女儿攀附妖魔,才换得这份家业……

    句句戳心,字字割肉,这般千夫所指,老汉我……实在受不住啊!”

    言罢,高太公以袖抚面,摇头痛哭。

    刘备虽然不认同高太公所为,却也能理解他的痛苦和无奈。

    于是,又在心中询问玄奘:

    “大师,你说过,佛祖曾言:西方灵山不贪不杀,养气潜灵。

    我东土大唐乃口舌凶场,是非恶海。现在看来,这西洲之地的口舌之凶,是非之恶,怕是比我东土更凶更甚啊!”

    “这……”

    玄奘闻听此言,不免窘迫,解释道:

    “阿弥陀佛……佛祖所论,乃众生本心之性,非外境之象。是非口舌,本是众生贪嗔痴念所生,分别心起,便无净土可言。是……是贫僧执于文字,未明此间真义啊……”

    刘备闻言摇头,沉吟感慨道:

    “大师不必自咎。你我一路西行,亲眼所见,这西方的民生疾苦与人心善恶,未必好得过东土。佛祖那般说法,倒像是为彰显佛门制度优越,刻意贬低东土,美化西方,蛊惑世人,以借取经人之身传播他们的教义主张和治世说法。”

    “绝无此等可能!”

    玄奘惶恐打断,在他眼中,佛祖至高无上,西经乃是救世圣典。

    怎可心怀质疑,弃之不取?

    见刘备质疑佛祖,他急声辩道:“皇叔切切不可胡言!佛祖观照四大部洲,所言皆是众生本心实相,取经乃是为解东土生灵之苦,怎会有这般私心和算计!罪过,罪过……”

    言罢,不断的默念佛经,似求宽恕。

    但辩驳之词,却多少有些缺乏力度。

    刘备看着坐地痛哭的父女俩,长叹道:“连其本洲生灵之苦都未能尽解,又怎能解他洲之苦难?”

    玄奘不厌其烦的苦劝道:“阿弥陀佛……皇叔啊,纵是西方佛土,偶有少许弊恶,亦属情理之中。皇叔切不可将此等弊恶放大,反倒轻疑全盘正道。待我等西近至灵山,得见那佛光普照,万善同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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